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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25节

金钏儿忙推她:“快去快去,仔细些。”

待妹妹走了,金钏儿才压低声音:“这荣国府老太太心思深着呢,我一个小丫鬟哪里理得清!我看八成是想借着游园子,缓和缓和关系。”

她眼波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可知道,那位林黛玉林姑娘?林大人去世后,留下好大一笔遗产!可那银子锁在官中钱庄里,非得咱们老爷这和贾府老太太双双画押用印,才能取出大笔现银!贾府下人们都传的沸沸扬扬,说大人挡着了贾府的路。”

林黛玉?

金莲儿赶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近急问:“多少银子?!”

金钏儿伸出两根葱管似的手指,又翻了一翻,神秘兮兮道:“贾府下人们私下嚼舌根子,怕不是有这个数——上百万两雪花银!”

“多少?嘶——!”满屋子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金莲儿心里头那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噼啪响:自家辛苦攒下的梯己银子,左不过几十两压箱底,还不够老爷赏个金镯子!

可那林黛玉……竟是个揣着百万家私的活财神!

她越想越心热,一股子邪火混着酸气直冲脑门,猛地一拍大腿,咬着银牙恨声道:“呸!若是那姓林的小狐媚子肯把这泼天的家底儿双手捧给咱家老爷!莫说她来当个姨娘,我情愿给她端洗脚水!老爷若是宠幸她,我也愿意给她站一夜推屁股都认了!”

“噗——哈哈哈!”

众美妇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

这个说:“你这浪蹄子,为了银子,连这差事都肯接了!”

那个说:“金莲儿这话糙理不糙!百万雪花银呐!天大的嫁妆,怕是只有帝姬才能比的过,莫说推屁股,就是让咱们姐妹排着队给她推也值了!”

“正是!正是!”众妇人笑作一团,七嘴八舌附和:

“好了好了,这些暂且不提了,说说正事,既然老爷走了都没交代,说明浑不在意这贾府态度....”楚云定了定神,抚着胸口道:“可咱们心里可得有杆秤!今日游园,姐妹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穿戴用度、言谈举止,万万不能落了老爷的威风!”

崔婉月点头:“云儿说得是,这等门第最要紧的是气势!不能叫那些高门贵妇小瞧了去!给老爷丢了体面!”

金莲儿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叉着腰,眼风扫过满屋子的绝色:“管它什么猫腻狗腻!姐妹们,常言道得好:‘佛要金装,婊要浪妆’!”

她媚眼如丝,声音又甜又脆:“咱们先把头面衣裳收拾得亮瞎她们的眼!凭她什么公侯小姐、诰命夫人,先赏她们个‘相貌不如人’!走,梳妆打扮去!”

“正是!”

“金莲儿说得对!”

众妇人齐声应和,顿时涌向自家衣箱,翻拣钗环,比量绸缎,把自家的压箱宝贝都拿了出来,顿时脂粉香气宝光四射。

而那头平儿脚不沾地、心慌意乱地逃了出来,直跑到二门外月亮门洞子下,才敢扶着墙根儿喘气。

胸口兀自“砰砰”乱跳,脸上火烧火燎。

她下意识掏出袖中汗巾子,胡乱抹了抹额角鬓边的细汗。

平儿汗巾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怎么这味道怪是怪却有些好闻。

“哎呀!”她臊得耳根子滴血,慌忙把汗巾子攥成一团。方才那活色生香的腌臜景象又在眼前乱晃,心尖儿一颤,暗啐道:“大官人那般骇人那群美妇人怎得也不怕!”

正自心乱如麻,抬眼却瞧见玉钏儿袅袅婷婷的身影,刚从另一处角门出来,正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走去。

平儿想着那场景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来,朝着安置刘姥姥的房里走去。

门口几个该班的小厮,见平儿出来,忙都垂手站直。

内中两个猴儿精,巴巴儿赶上来,赶着平儿一口一个“姑娘”,叫得蜜里调油。

平儿没好气的正睨着他们:“又有些什么鬼主意!”

一个小厮堆着满脸笑:“好姑娘!这会子日头都歪了,我娘病得炕上哼哼,等着我抓药请大夫呢。姑娘发发慈悲,赏半日假罢?”

平儿啐道:“呸!你们倒会钻空子!商量好了似的,今儿你明儿他,告假比干活还勤!又不正经回奶奶,只来缠磨我。前儿住儿溜了,二爷偏生寻他不见,倒叫我顶了缸,落埋怨。今儿你又来?”

周瑞家的帮腔道:“姑娘,他娘是真不自在,姑娘开恩,放他去罢。”

平儿道:“罢了!明儿一早,天不亮就给我滚回来!听着,有差使等着你呢!再敢睡到日头晒腚,仔细你的皮!顺带脚,给旺儿捎个话:奶奶问着他那利钱尾巴!明儿再不交割清楚,奶奶也懒得要了,索性赏他填坑罢!”

那小厮如蒙大赦,欢天喜地,一溜烟去了。

平儿回到房间和周瑞家的一起引着刘姥姥,一路来至贾母房中。

彼时,大观园里那些花朵儿似的姐儿们,都在贾母跟前凑趣承欢。

刘姥姥一脚踏进去,但觉满屋金玉晃眼,香气扑鼻,环佩叮当,花红柳绿挤了一屋子,哪还分得清谁是谁?

只瞧见正中一张软榻上,歪着个鬓发如银的老封君,身后一个穿纱裹罗、水葱儿似的丫头,正捏着小拳头替她捶腿。

那凤辣子站在一旁,正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刘姥姥心知这便是老寿星了,忙不迭抢上前去,筛糠似的磕了几个头,堆起一脸褶子笑:“给老寿星磕头请安了!”

贾母也忙欠了欠身,脸上挤出点笑纹儿:“老亲家,快起来坐着说话。”又扭头吩咐周瑞家的:“搬个杌子来。”那板儿早吓得缩在刘姥姥身后,木头橛子似的戳着。

贾母眯眼打量刘姥姥,问道:“老亲家,今年高寿了?”刘姥姥忙又立起身,哈着腰答:“托老太太的福,痴长七十七了。”

贾母便向满屋子珠围翠绕叹道:“听听!七十七了!身子骨倒比我这老婆子还硬朗!我不过虚长几岁年纪,眼也花了,耳也背了,肠子肚子都成了摆设,记性更是喂了狗!老亲戚们来了,我都不敢认,怕人笑话。如今不过是拣那软烂的塞两口,倒头睡一觉,闷了便抓这些猴儿崽子们解个闷儿罢了。”说罢自嘲地撇撇嘴。

刘姥姥赔笑道:“哎哟哟,老太太这是福窝里打滚儿的命!我们泥腿子倒想学您,可地里的庄稼谁伺候?西北风也喝不饱啊!”

贾母摆摆手:“什么福不福,不中用喽!”说得满屋子都跟着假笑几声。

贾母又想起什么,笑道:“刚听凤丫头说你捎了些新鲜瓜菜来?叫她快收拾去!我这老馋虫正惦记地里现摘的野味儿呢!外头买的,一股子铜锈气,哪有你们泥地里滚出来的香甜?”

刘姥姥忙道:“老太太抬举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盘的野物,吃个新鲜罢了!”

贾母听她说话直白,倒觉有趣,又道:“今儿既认了亲,断没有空手打发的道理。若不嫌我这老婆子聒噪,就住上一两宿。后头园子里果子也挂枝了,明儿你也尝尝鲜,捎些家去,也算亲戚间走动一回。”

凤姐儿何等乖觉,见贾母兴致高,忙接口道:“正是呢!我们这儿虽比不得您那场院敞亮,空屋子倒还有两间。姥姥住下,把你们乡野里的新鲜事儿、古记儿,拣那有意思的,说几篓子给我们老太太解解闷!”

贾母笑骂:“凤丫头,休拿老实人取乐!人家乡里人,脸皮薄,搁得住你这猴儿耍?”

说着,又叫人抓果子给板儿。板儿见人多势众,只敢缩着手。

贾母便命抓了把钱,叫小幺儿们领他外头野去。

听平儿说西门大宅的客人们才起来不久,便让刘姥姥吃了半盏茶,定定神,便把村中那些鸡零狗碎、稀奇古怪的见闻,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贾母听得津津有味,眼都亮了。宝玉并众姊妹都在跟前,这些富贵闲人何曾听过这些土腥味儿的故事?

只觉比那瞽目先生说书还勾人魂儿。

那刘姥姥虽是个村妇,到底活了一把年纪,经了些世情,见贾母爱听,哥儿姐儿们眼巴巴望着,便是没话也要编出三分话来。因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泥里水里刨食儿,哪有坐着的福气?天天在地头子上,权当那田埂是歇马凉亭!什么邪乎事儿没见过?就比如去年冬天,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平地积了三四尺深!那日我起得早,天还没亮透,就听窗外柴禾垛子窸窸窣窣响。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贼偷柴?悄没声爬过去,舔破窗棂纸一瞧——嗬!您猜怎么着?竟不是咱村的人!”

贾母插嘴道:“许是过路客人冻狠了,抽几把柴烤火暖身子,也是常情。”

刘姥姥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寿星!要真是客人倒好了!说出来怕您不信——竟是个十七八岁花朵儿似的小娘子!梳着油光水滑的髻儿,穿着大红袄儿,白绫子裙儿,那小腰细得……”

话未说完,忽听外头一片声嚷起来,有人高叫:“走水了!不相干的,别惊了老太太!”

贾母等人唬得一跳,忙问端的。

丫鬟喘着气回:“南院马棚走了水,不打紧,已救下去了!”

贾母一听“走水”二字,忙扶了人颤巍巍挪到廊下。果见东南角上红光冲天,虽小了些,兀自亮着。

老太太吓得双手合十,只管“阿弥陀佛”念个不停,又迭声命人去火神庙烧高香。

王夫人等也慌忙赶来问安,连说:“火已压下去了,老太太快回屋暖着罢!”

贾母直勾勾盯着那火光彻底灭了,才惊魂未定地被人搀回屋。

宝玉心里还惦记那雪地里的红衣女子,扯着刘姥姥追问:“那女孩儿大雪天抽柴作甚?冻坏了可怎么好?”

贾母惊魂甫定,没好气道:“还问!都是这抽柴草的闲话招了火神爷!快打住,说点别的罢!”

宝玉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讪讪闭嘴。

刘姥姥眼珠一转,见贾母信这些东西,赔笑道:“那我说个积德行善的!我们庄子东头有个老奶奶,九十多了,吃斋念佛一辈子。”

“您说怎么着?竟真感动了南海观音菩萨!夜里托梦给她:‘念你心诚,本是你家该绝后的,如今我奏明了玉帝,赐你个孙子续香火!’原来这老奶奶只剩个独苗儿子,儿子也只一个命根子,好容易拉扯到十七八,一病死了!哭得肝肠寸断啊!谁知后来真又得了个大胖孙子,今年才十三四,生得雪团儿似的,又机灵又懂事!您说,这神佛菩萨,可不是真真有的?”

这一席话,正搔到贾母、王夫人的痒处。

连王夫人也听得入了神,手里掐着的佛珠都忘了捻动。

这边荣国府众妇人等着西门家妇人们不提。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府邸内。

太子詹事耿南仲、叶梦得,并那张邦昌、唐恪等一众清流,已奉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之召,齐聚一堂。

茶过一巡,耿南仲捋须含笑,先开言道:

“守中兄,今日相召,必有雅教?莫不是又得了什么好墨宝,要我等品鉴?”语带清贵,俨然名士风流。

李守中却眉头紧锁,全无雅兴,将手中茶盏一搁,沉声道:“诸位大人,近日……可曾又着意点拨太学诸生了?”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座中诸人皆是一怔,旋即纷纷摇头,或作讶异状,或露不解之色。

张邦昌慢条斯理道:“守中兄何出此言?”

李守中皱眉道:“方才,那秦桧匆匆来报,言道太学院诸生,群情激昂,正密谋伏阙上书,要……清君侧,黜奸佞,抗议王黼王大人掌今科主考之权!”

耿南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几乎要拍案而起,强抑住喜色,抚掌道:“哦?竟有此事?此……岂非天助太子,人心所向乎?”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若借此东风,扳倒了王黼这幸进之徒,我等再联名上疏,力荐贤能,那主考之位,岂非稳稳当,落在太子近臣周文渊周大人手中?此乃社稷之福啊!这周文渊大人如今也是走了青云路,也是他有此福!”

唐恪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耿公所言极是!那王黼,昨日竟遣爪牙来查检下户部衙署账目!更闻其暗遣逻卒,窥伺李纲李大人府邸动静!此獠分明是恶犬,如今是得了势,便要扑上来撕咬我等清正之臣了!”

张邦昌微微颔首:“诸生既有此忠义之心,明辨之志,实乃国家幸事。我等身为朝廷栋梁,正宜静观其变,待其势成,再相机而动,顺水推舟,则事半功倍矣。”

诸位清流齐齐点头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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