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26节
太师蔡京府邸。
蔡京稳坐太师椅上,听罢秦桧禀报,眼皮也未抬,只将枯瘦的手随意一挥:“罢了,你且去吧。此事,老夫知晓了。”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阶下的秦桧闻言,立刻深深一揖到底,脸上堆满谦卑恭顺的笑容:“能为太师奔走效力,探听风声,实乃学生几世修来的福分!区区奔走,何敢言辛苦二字?学生告退。”
说罢,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厅堂。
待秦桧身影消失在门外,蔡京才缓缓抬起眼皮,对着堂后屏风方向笑道:“出来吧。这……可是你的手笔?”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那大官人,他笑容可掬,对着蔡京恭敬行礼:“恩师法眼如炬,洞若观火,学生这点微末伎俩,如何瞒得过您老人家?”
蔡京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面上陡然罩上一层寒霜,斥道:“糊涂!”
他伸出手指虚点大官人:“如此臭棋,怎能出自你手?怎还看不清其中关窍?官家圣心独断,乾纲在握,老夫早就和你剖析过,这王黼不过是官家手握利刃,岂是区区几个太学生伏阙哭嚎、清流鼓噪所能动摇放手的?”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大官人,“那群腐儒和学生们闹得越凶,弹劾得越狠,圣心……只会愈发眷顾王黼,视其为孤臣,受清流围攻!你这步棋,臭不可闻!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助了那王黼的声势?官家便是再有摇摆,也非钦点王黼不可!”
大官人脸上笑容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从容道:“恩师息怒。学生岂不知道这步棋臭,实则是弃子争先,故意送他一子。那真正的杀招,乃是‘倒脱靴’,藏于其后!连恩师都相信,看来学生已把满朝我文物圈已入彀中。”
蔡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个‘倒脱靴’!老夫就知道,你小子岂会如此不济!”笑声中带着赞许,但旋即又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大官人:
“你既已点破是‘倒脱靴’,却又‘言不尽意’,藏头露尾,是打定了主意,此刻不肯将全盘谋划告知老夫了?”
大官人笑容依旧恭谨,微微拱手:“非是学生有意欺瞒恩师。实是……此计过于惊骇,又过于直接。学生是怕……一旦和盘托出,惊着了恩师您这尊定海神针,便不许学生放手去做了。”
蔡京听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呵!惊着老夫?”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寒潭深水,直视大官人双手背后挺直苍老胸膛,傲然道:“老夫元丰年间以进士入朝,历仕神宗、哲宗、今上三朝!从区区开封府推官,到执掌国柄,三度拜相,其间斗过新旧党争,也压过清流攻讦;捱过贬谪流徙之苦,更经手过‘绍述’变法这等泼天大事!”
“什么惊涛骇浪、鬼蜮伎俩不曾见过?什么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未曾趟过?便是那御前廷对,直面天威,老夫眉头也未皱过分毫!”
“你这区区险峻之计,就想唬住老夫?你未免太小觑了这数十年宦海沉浮磨出来的一副心胆!老夫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能吓死人的仙丹!”
大官人再次躬身,笑容神秘:“如此……恩师您就请登上一日。学生……定不让您失望。”
第525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
大官人离了蔡京那等煊赫府邸,便转回开封府衙门。
来到到了开封府衙门深处一间僻静签押房。
推门进去,只见都头朱仝并着那插翅虎雷横,早已垂手侍立多时,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映得壁上铁链刑具影子幢幢。
那雷横一见大官人身影,不待站稳,“噗通”一声便双膝砸地,纳头便拜,口中急道:“小人雷横,奉大人钧命,在那梁山泊里伏低做小,与那伙强人称兄道弟。今日又见大人金面,死也甘心!”
大官人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虚抬了抬手:“起来吧。这趟差事,苦了你了。”
雷横这才敢起身,却仍是躬身塌腰,不敢平视,心中只觉得这西门大人声音不高,威仪却越发压得自己恍若身在六月飞雪天一般。
感激涕零道:“方才朱仝哥哥已尽数告知小人!这些时日,全赖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那风烛残年的老母……若非大人……”
大官人截过话头,笑容更和煦了几分:“也是你老娘自己积德,合该有福,也要感谢朱将军,那日贼寇在县城起意作乱,朱将军刚杀到不久,便得了信儿,星夜带人寻到你老娘藏身之处,抢在贼人前头,安安稳稳接了出来。老人家如今身子骨硬朗,依我看,日后定是个百岁的人瑞!”
雷横一听此言,眼圈登时红了,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哽咽道:“朱仝哥哥都说了!大人不仅救了我娘性命,更派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老母接回清河县里安顿,就在朱仝哥哥府邸左近!还拨了四个伶俐丫鬟,日夜精心服侍,端茶递水,浆洗缝补!”
“前日我见了老娘,如今她吃得香,睡得稳,气色比往年还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决绝的光:“大人!我雷横草莽一个,身无长物,唯剩这条贱命还算硬实!从今往后,水里火里,刀山油锅,雷横便为大人死心塌地钉在那梁山泊里!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大官人微微颔首,伸手将他搀起:“说什么死心塌地钉在梁山,那梁山算什么东西,不过随手一子而已,起来吧。日后梁山烟消云散,你跟在我身边的日子还长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雷横:“到那时,少不得有你一身光鲜的官身穿着,堂堂正正做人,威风凛凛只在朝夕。眼下,只管把你那差事办得妥帖周全便是。”
雷横大喜,低头连声称是。
一旁的朱仝也咧嘴笑了,拍着雷横肩膀,粗声大气却带着亲近:“兄弟!你且安心在山上卧着!待得他日梁山那鸟巢倾覆,你我兄弟重逢,哥哥我定在清河最好的酒楼摆下三日流水席,咱们喝他个天昏地暗!”
雷横感激道:“朱仝哥哥,不多说了,兄弟欠你的!”
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踱出这间昏暗的签押房。
朱仝连忙跟了出来,垂手听命。
大官人脚步不停,淡淡说道:
“那智多星吴用,还有黑旋风李逵,此二人乃是梁山心腹爪牙,此刻若死在东京,反倒坏了本官的大事。”
他眼风冷冷一扫朱仝,“你先将那黑厮李逵,给我下死力气打一顿,务要打得他皮开肉绽,只剩半口气!然后…再寻个借口把人放了。让他们三个出京城地界。”
朱仝心领神会,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轻重!定叫那黑厮吃足苦头!”接着顿了顿:“可是要问些什么?”
大官人笑道:“不用问,本官就是想打这没脑子的一顿,若不是留他有用,早就推出去了。”
朱仝心下踌躇,面上显出几分难色,搓着手道:“大人明鉴……可卑职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他们怕是会起疑心,道是其中有甚勾当,反倒不美。”
他觑着大官人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江湖草莽,疑心最重。”
大官人闻言嗤笑一声:“起疑心?嘿,那是必然!可那又如何?”
他眼皮一撩,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朱仝,淡淡说道:“他们配做本官的对手么?不过是些地上的泥鳅,翻不起大浪!便如那泼天的大雨淋了你个落汤鸡,你疑心是老天爷故意整你,又能如何?还不是缩着脖子骂上几句娘,该吃饭吃饭,日子照过,整便整了,难道能大过天去?”
他啜了口香茶,悠悠道,“疑心?由得他们疑去!无关大局!”
朱仝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凛,垂下头道:“大官人说的是,卑职明白了。”
朱仝退出房间,来到那牢房深处,其中一间早已是沸反盈天。
只听得一个炸雷也似的嗓门在咆哮:“直娘贼!狗官!腌臜泼才!有种放你黑爷爷出去,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把你们这些鸟官的狗头,一个个都揪下来当夜壶使!”
正是李逵,他铁塔般的身子撞得那粗木栅栏哐哐作响,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两个看守的衙役,捂着耳朵,一脸苦相。
见朱仝阴沉着脸走来,如见救星,慌忙行礼,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抢先诉苦:“朱大人!您老可来了!这贼厮!黑炭头!嘴巴比那茅坑还臭十分!从早骂到晚,中气十足,就没个消停!小的们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朱仝瞅着李逵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把手猛地一挥:“聒噪!腌臜杀才!给他‘醒醒神’!全套伺候着!记着,留口气,别弄死就行!”
那几个衙役一听,脸上登时绽开笑容,如同饿狗见了肥肉,瘦高个儿搓着手,喜滋滋应道:“得嘞!大人您擎好吧!小的们早就想给这黑厮松松筋骨,只恨上头没个章程,不敢擅动。今儿个可真是——瞌睡遇着枕头,正合心意!”
几人摩拳擦掌,狞笑着打开牢门,扑了进去。
顿时,李逵的怒骂声里便夹杂了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衙役们“叫你骂,先吃俺两拳!”“黑厮闭嘴,让你见识见识开封府全套!”的喝骂声。
朱仝听着身后动静,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脚步不停,径直来到隔壁牢房。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哎哟…哎哟…”声,断断续续,透着十分的痛苦。
他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人影蜷趴在角落的烂茅草上,撅着屁股,正是吴用。
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青布直裰,此刻沾满了污秽,尤其屁股那块,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看着甚是凄惨。
朱仝心压低嗓子唤道:“吴学究?吴先生?”
吴用闻声,艰难地扭过头来。
那张清瘦的脸上沾着草屑尘土,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待看清是朱仝,他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喉头一哽,眼泪珠子差点就滚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委屈道:
“朱仝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可算…可算见着你了!为了寻你,我们三人……哎哟……这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真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摸到这清河县,刚……刚进城就被捉了…”
朱仝蹲下身,装作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才低声道:“你们……怎地如此莽撞,跑到这清河县来?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吴用忍着臀股间的剧痛,喘息着,急切地说道:
“朱仝哥哥!实不相瞒,就是为了找你上山聚义啊!宋江哥哥在梁山泊日夜悬望,思念得紧!山寨如今兴旺,就缺哥哥这般义气深重、武艺高强的好汉坐镇!我和雷横兄弟……哎哟……便是奉了哥哥将令,特来相请!宋江哥哥说了,虚位以待,只盼哥哥早日上山,共襄盛举!”
朱仝听罢,心中骂娘,心道:“直娘贼!好个阴毒的家伙,连着那山上的宋江,总有一日落在我手里找回场子,这次好在大人早就有准备,否则岂不是害杀了我全家?”
虽说此时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朱仝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学究,你的好意,朱仝心领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间西门大人待我着实不薄,抬举我实打实的八品官身,吃着朝廷俸禄。我朱仝……怎好做那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勾当?”
他说着,目光落在吴用那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伸手虚指了一下:“再说了,学究,你们如今……自身难保,落得这般田地,又如何……如何还能劝我上山?”
这话如同钢针,直刺吴用心窝。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疼痛,急急分辩道:“哥哥休要取笑!此事……此事纯属意外!我们一路小心打探,得知哥哥在清河县西门大人处得意,这才寻了过来。谁曾想……谁曾想刚进城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就被一伙如狼似虎的公人按翻在地,锁了进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了!朱仝兄弟!你道那领头捉拿我们的公人头目是谁?竟是……竟是当年在黄泥冈上,夺了我们辛苦筹谋的生辰纲那伙人里的一个!他竟在此处当差?哥哥,你细想,这……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难道说……难道说蔡太师那十万贯生辰纲,最后竟落到了……落到了这清河县西门大人的手里不成?”
“噤声!”朱仝脸色骤变,厉声低喝,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紧张地再次看向牢门方向,“吴学究!你……你疯了不成?这等也是能浑说的?不要命了么?要知道西门大人才剿灭北方田虎叛贼,你们要再给宋江天王两位哥哥惹上大敌么?”
吴用也猛然醒悟自己失言,吓得魂飞天外,心脏怦怦狂跳,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忙不迭地点头,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是……朱仝兄弟说得对!是我……是我急糊涂了,失心疯,口不择言!该打!该打!”
他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两下,眼中满是哀求:“朱仝哥哥!事已至此,悔也无用。哥哥……哥哥你在这西门大人面前有体面,可有法子……搭救则个?救我们兄弟出去?听这声音,李逵雷横两位兄弟还在隔壁受刑呢!”
朱仝心道:李逵确实给打个半死,别说什么黑旋风,便是黑金刚落到那群衙役手里也给打得没个人样,至于雷横——那么大只烧鹅烧鸡让雷横兄弟一人吃了,真真是受刑,吃撑了!
看着吴用狼狈惊恐的模样,又想到隔壁被打得嗷嗷叫的李逵,想笑不能笑。
他故做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吴用的耳朵:“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你们啊……唉!”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们从梁山下来一路大张旗鼓地打听我的下落,更兼打听西门大人的根脚,这等行径,早被京东东路一路官府的耳目盯得死死的!”
“你们三人人还未到清河,消息早已飞报上来。西门大人这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撞进来!这等明火执仗、不知遮掩的勾当,如何能不被捉?如今……唉,且容我想想法子,你们安分些,莫再惹事!”
吴用哭求道:“仰仗朱仝哥哥了!”
大官人处理了一些事物后,赵鼎自那十坊归来,风尘仆仆,径直入内堂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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