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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53节

周文渊只含笑听着,拱手连道“诸位谬赞”,眼风却似不经意般在厅内众人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

乖乖,这耿府后堂今日可真是群贤毕至!

江南几大姓的台柱子,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说是为他设宴道贺?

这般阵仗,只怕是……他心里那面镜子,早已照得透亮。

果然,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耿南仲轻轻抬了抬手。

满堂喧哗立时如潮水般退去,周文渊知道正戏到了。

只见耿南仲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平平展在紫檀案几上,指尖一推,那纸便滑到了周文渊面前。

“文渊,”耿南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上面七十四个名字,皆是……我江南士林的子侄。有父兄在朝的,有族中显赫的。你……看看。”

周文渊眼皮微垂,目光落在那素笺上。蝇头小楷,工整列了二十行。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行行细细看去,心头却是一凛。

“省试在即,礼部锁院,”耿南仲顿了顿,目光如钩子般盯着周文渊,“这七十四份卷子……烦请你到时——提!一!提!”

提一提三个字,说得极缓极重。

刹那间,满堂目光,如无数根无形的针,齐刷刷刺在周文渊脸上。

张邦昌冷笑:“权知贡举叫那‘西门屠夫’叼了去又能如何,到时候这些卷子都落在他面前,他如何挑选那省元也好,甲科乙科,丙科也好,奏名进士也好,都是我们的人。”

周文渊看完,并未立刻答话,只将那素笺轻轻推回桌心,抬眼看向耿南仲,脸上浮起为难:

“耿公,各位文公抬爱,文渊铭感五内。只是……有一桩实实在在的难处:文渊是头一遭做这权同知贡举,贡院里的规矩,糊名、誊录、朱卷分发,一道道铁闸似的,我连考生是圆是扁都瞧不见,卷子上更无署名——诸公请问,我如何认得哪份卷子,是这名单上的子侄呢?”

他问得一脸诚恳,仿佛真个虚心求教。

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竟都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叶梦得搁下象牙箸,拈起帕子揩了揩嘴角,慢悠悠道:“文渊不必忧心,我等士族百年来自有章程。”

耿南仲嘴角微勾,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这次并未展开,只捏在指尖,对着周文渊晃了晃:

“文渊莫急!他们会在文章里……留个小小的‘印记’。策论破题之处,用‘夫、也、矣、哉’四个虚词连环——不是寻常那般随意用的,而是嵌在经义要害句子的末尾,连起来便是‘夫也矣哉’四字顺序。外人瞧不出门道,你阅卷时留心此节,便知分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几个,会在策文第三段引《中庸》‘致中和’一章时,特意拿‘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两句作结——这两句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寻常人一笔带过,他们却会单独成段,顶格书写!你若看到这般写法……便是名单上的人了。”

“文渊,内里详细记着其他几种……辨识的法子。你且收好,细细参详。”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周文渊,沉声道“此番省试,非同小可!不单是为我大宋朝廷遴选栋梁,更是为东宫太子殿下……甄拔心腹肱骨!”

“此乃国本所系,社稷之重!若让那等心怀叵测、如蔡京老贼般包藏祸心之徒混入其中,窃据高位…便是你我的失职!”

周文渊听着,面上恭敬依旧,心头却是雪亮。

他先将桌心那张素笺重新拿起,不动声色地拢入掌心,随即接过了耿南仲递来的小本。

两下里一叠,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宽大的袍袖深处。

“既如此,”周文渊笑道:“文渊……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诸位文公,敬请宽心。”

“好——!”张邦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叮当作响,第一个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周大人快人快语!痛快!痛快!我等此番若能得偿所愿,绝不忘周大人今日大德!来!诸位,满饮此杯——”

他声音拔得极高,几乎要掀翻屋顶,“敬太子殿下!祝殿下千秋万代,福祚绵长!”

“敬太子殿下!祝殿下千秋万代,福祚绵长!”

满座轰然响应,如同排练好了一般。

刹那间,杯盏高举,清脆的碰击声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那杯中的琼浆玉液,仿佛已化作了未来朝堂上唾手可得的权势与富贵。

而此时。

蔡太师府邸深处,书房内檀香浓郁得让大官人有些发闷。

蔡京半躺在紫檀摇椅上,眼皮耷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着垂手侍立的大官人,半晌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你这厮……倒真叫你料着了。”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倦怠的味道。

大官人脸上堆起笑,腰弯得更低些:“全赖恩师平日教诲,学生不过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哼!”蔡京从摇椅上微微欠身,浑浊的老眼射出精光,打断了他,“这等剑走偏锋的手段,非到山穷水尽、万死无生之地,断不可轻用。政敌相争,固然无所不用其极……然,”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线,是命脉,是纲常。沾了,便是跗骨之疽,纵有泼天富贵,也洗不脱这身腥膻。”

大官人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声音肃然:“恩师金石之言,学生铭刻肺腑,必不敢忘。”

蔡京这才又躺了回去,摇椅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枯瘦的手指随意点了点书案上几本看起来灰扑扑、边角都起了毛的册子:“那案头几卷旧物,可识得?”

大官人目光扫过,笑道:“学生一进门就瞅见了。拢共四本……似是《门生录》、《行卷信封》、《籍贯册》、《同年谱》??这些……莫非是恩师当年叱咤风云时留下?”

“错!”蔡京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皮撩开一条缝,寒光乍现,“你——识字么?”

大官人一愣,真个往前凑了两步,仔细端详那四本册子,封皮上的字迹虽旧,却清清楚楚就是那四样。

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叉手行礼:“恩师!学生愚钝,恳请恩师……点拨!”

第536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烈日当空,白花花的光晒得石阶滚烫。

凤姐儿用完了午饭,正在抱厦内间伏案核账。

炕桌上摊着宁国府送来的上季册子,朱笔勾画的数目密密麻麻。

窗外的竹帘子纹丝不动,忽地——穿堂里卷起一股阴风,那风竟像长了眼睛似的,从帘子底下钻进来,直扑她后颈,激得她脊梁骨上一阵酥麻。

凤姐儿打了个寒噤,只觉眼皮重似千钧,那账册渐渐模糊,竟化作一圈圈涟漪。

恍惚间,眼前金碧辉煌的厅堂陡然暗了下去,唯有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在风中摇荡。

灯影里,一个高大黑影打暗处踱将出来——赤着油亮的上身,一身腱子肉铜浇铁铸,贲张虬结,杀气腾腾如那日一般,不是那西门大官人却是哪个?

“好奶奶,休要挣挫!”大官人浑不在意,只将嘴贴着她粉颈耳畔,喷着粗气道,“你这身子骨儿,哪一处不招人疼?心里头未必不想我哩…”说着,一只蒲扇大的糙手早不规矩,只顾探手下去,便去扯弄她腰间那根系得紧紧的鸳鸯汗巾子。

凤姐儿又惊又怒,魂飞天外,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攥住裤腰,一面颤声骂道:“好个杀才!我贾门王氏,虽是妇道人家,却也不是那等没廉耻、没骨头的粉头!我是有主儿的人,你…你…”

情急智生,她眼角瞥见枕边一只沉甸甸的珐琅胭脂盒,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力抓起来便朝那泼皮面门狠狠砸去!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那胭脂盒正正砸在对方额角棱上,登时炸开,飞溅出一蓬浓艳呛人的朱砂香粉,扑了他满头满眼。

“好个泼辣货!”大官人吃痛,非但不松,低吼一声,越发将她按得铁紧。

凤姐儿带着哭腔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般强逼,教我日后怎生有脸去见可儿?又如何对得起琏二爷!”

那大官人哪里肯听?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早把凤姐儿一对磨盘似的腚儿牢牢抓定,口里咂咂道:“我的奶奶!你倒会装样!你身子里头这团火,可比你嘴里这冰片似的话儿热乎多了!瞒得过谁?”

凤姐儿浑身筛糠一般乱颤,两条腿登时软得没了筋骨,立也立不住,羞得满面通红,恨声道:“短命的!你再不放手,我便一头碰死在你眼前!”

正没开交处,忽听得窗根外头天边似的,传来平儿焦雷般的呼喊:“奶奶!好奶奶!快醒醒吧!”

凤姐儿只觉身子被人推搡,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却是平儿跪在炕沿下,双手只顾摇她肩膀,粉面上惊得没了血色。

她这才觉出自家不知几时歪倒在炕褥里,账簿册子散了一地,那算盘珠子溜到墙角根儿,犹自滴溜溜转个不住。

更要紧的是——腰间那条翡翠色镶金线的绸裤,竟褪到了腿弯子处!

哪里有什么大官人火热的双手,明明是自家两只手儿,偏生不尴不尬,正死死抓在那肥腚上。

王熙凤登时臊得面皮紫涨,心口突突乱跳,慌慌地一骨碌坐起,手忙脚乱将那裤腰死命拽将上来。

“奶奶可是撞着什么了?”平儿一面慌不迭地替她掩好衣襟,一面用绢子去拭她额上那层细密冷汗,“奶奶既乏了,何不歪在里间歇歇?强自撑着,倒魇住了!”

“方才奶奶在梦里又是哭喊又是撕打,口口声声‘负心’‘寻死’,唬得丰儿魂都飞了,急急来喊我。可要请王太医来扎一针,安安神?”

听完平儿说话,王熙凤一愣。

自家分明无甚睡意,怎地就睡死过去?

这却怪了!

凤姐儿心窝子里擂鼓也似,面上却强堆起笑纹:“不过是连日算账,熬得心血亏了,一场虚惊罢了。请什么劳什子太医,没的招人嚼舌根!”说着挥挥手,叫平儿收拾地上狼藉,自家歪在引枕上,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待平儿转身去沏茶汤,她悄悄摸出那条湿漉漉的汗巾子,慌慌换了条干爽的塞进去,心下暗惊:“莫不是近日闻多了那物件上的腌臜气,勾得神魂颠倒了?”

“怪道这几日总梦见那没天理的冤孽……”凤姐儿心下一沉,如坠冰窟,“这劳什子汗巾,怕不是沾了甚么淫邪污秽,嗅久了便引那邪祟入梦。”

她一把将枕下那条惹祸的汗巾揉作一团,狠命塞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喀哒”两声落了重锁,犹嫌不足,又拿钥匙拧了两圈。

一回头,却见菱花镜里映着个鬓云散乱、腮晕潮红的妇人,眼角眉梢竟含着一缕未散尽的春意。

她心头突地一臊,暗骂道:“虽说是梦里抵死挣扎,可那西门大官人说得倒不差,这身子……竟比那嘴皮子要贱些!”一念及此,耳根子都烧透了。

这杀千刀的汉子,便是梦里也这般缠人!

王熙凤银牙暗咬,脑海里偏又浮起那人邪里带煞、似笑非笑的眉眼,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发软。

她慌忙支住昏沉沉的脑袋,接过平儿捧上的热茶,也不顾烫,咕咚灌了一大口。那滚水燎得舌尖生疼,倒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几分。

窗外乌云遮日,瞬间下起雨来,风穿林打叶,呜呜咽咽,倒像极了那人在耳边喘气。

凤姐儿心头一凛,只觉那风声也带了几分邪性,“啪”地将茶盏掼在炕桌上,扬声道:“平儿!!还不快把窗棂子给我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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