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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56节

师爷听得高廉口气松动,忙陪笑道:“大人圣明!依小的愚见,不如……不如就按‘殴斗伤人’的罪名,具个详实的民状,先呈报梁中书梁府尊处定夺。这既是给了梁府尊面子,显着咱们懂规矩,也是把这份干系,轻轻巧巧地推到他大名府去担了。”

“另备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快马呈送东京刑部大堂备案,再抄送一份,密禀咱们太尉爷知晓……如此这般,明路走得堂堂正正,暗里也知会了太尉爷,日后纵有风波,咱们也是照章办事,滴水不漏。上头自然体谅大人的苦心。”

高廉听罢,眯着眼,将那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在肚肠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点头道:“好!果然是你这老东西虑事周全!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

而那头。

那李逵一路奔逃,如丧家之犬般撞到梁山泊金沙滩前。

把守关隘的几个喽啰,认得是这黑厮,忙不迭横起刀枪拦住去路,说他是被逐之人不许他上山。

李逵大怒提起双斧就要劈了过去。

好在如今宋江势力大涨,其中几个喽啰早得了宋江吩咐的眼线,口中嚷道:“铁牛!休得莽撞!且在此处稍待,容俺们去报知公明哥哥!”

一个伶俐的小头目飞也似跑去报信。

宋江闻听下了山门,见了李逵叙述后,便让他好生等候,踱步去寻那托塔天王晁盖。

晁盖正在聚义厅上吃酒,见宋江进来,放下酒碗问道:“贤弟何事?”

宋江满脸堆笑,叉手道:“哥哥容禀,李逵那厮……回来了,正在山下。”

“怎么?你又要收回他?”晁盖浓眉一拧,瓮声道:“当日他坏了山寨规矩,是你我与众兄弟亲口将他逐出山门。如今怎好自食其言?岂不让天下好汉耻笑?”

宋江呵呵一笑,摆手道:“哥哥错会了意。此番铁牛回来,并非摇尾乞怜,乃是……立下一桩泼天也似的大功劳!小弟正要请哥哥示下,允他上山,算是论功行赏。”

晁盖将信将疑,眉头皱得更紧:“哦?立了何功?你且说来。”

宋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哥哥可知那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柴进?此公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前朝帝胄,世袭崇义公,公田十顷,监周陵庙,郊祀恩荫,家中藏着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

“他那庄园,端的是泼天富贵:田产阡陌纵横,庄课岁岁丰盈,更兼做着几处边关的私贸勾当,银子流水也似淌进来!当年王伦那厮能在梁山立住脚跟,便是得了这柴大官人暗地里周济的银钱米粮……”

他觑着晁盖脸色,见其目光闪动,知是听进去了,便又加了一把火:“哥哥试想,若能将这般财神爷‘请’上山来入伙……嘿嘿,岂不是凭空添了一座金山银库?强似咱们兄弟在此间,虽说也劫掠些过往客商,收些渔税、山课,聚拢了些三教九流的手艺人、庄户人,可终究……”

宋江故意顿了顿,显出几分忧色,“……终究是草莽气象,缺个正经会‘掌盘子’的精细人!学究哥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自然是一等一,可这钱粮收支、账目往来、开源节流的琐碎营生……非其所长啊!”

“偌大一个梁山泊,如此多人吃喝拉撒,刀枪器械,衣甲船只,哪一样离得了白花花的银子?若没个妥当人总理钱粮,日子久了,只怕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坏了哥哥替天行道的大业根基!”

他见晁盖沉吟不语,脸上已有松动之意,又说道:“这柴大官人,出身显贵,自幼便通晓经济之道,理家管账的本事,怕是东京城里的老库吏也未必及得上他!”

“若能得他上山,带来这么一大笔钱财不提,若将这梁山泊的田亩、渔课、山泽之利,连同各处‘生意’进项,都交与他一手打理、生发运转……哥哥啊,咱们这山寨,才真真像个有根基、有后劲的兴旺铺面!强似如今这般……东挪西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桩买卖,做得过!”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更兼句句点在钱粮命脉上。

晁盖捻着虬髯,默然半晌。

他思前想后,那柴进的万贯家财和理财之能,终究压过了他对李逵归山的顾虑,他疑虑道:

“贤弟此言,端的在理。只是这位柴大官人,金枝玉叶般的人物,世世代代吃着朝廷的俸禄,顶着崇义公的偌大帽子。他如何肯撇了那温柔富贵乡,来钻咱这梁山泊的草窠子?岂不闻‘凤凰不入鸡窝’?”

宋江听了,嘿嘿一笑道:“哥哥莫忧,此事易如反掌!前番铁牛兄弟不是打探得真?那柴大官人为了取那保命的丹书铁券并几件要紧的凭信,已遣了心腹家奴上路。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我等只需在半路僻静处,埋伏下精壮喽啰,扮作剪径的强人,将那些劳什子文书凭信,一股脑儿夺了来!那时节…证明不了身份,这柴大官人想要脱身千难万难…”

他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咱梁山如今可不是往日光景!兵是精兵,马是壮马。小弟带上山的诸位兄弟和人马自不必说,更有公孙道长引荐的杨林并饮马川那三位好汉——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玉幡竿孟康!他们带来的人马也不少!”

“那高唐州名头叫得响,可那城墙比县城还不如,我等点起人马,风卷残云般杀将过去,打破城池,杀他个人仰马翻,抢他个盆满钵满!到那时……”

宋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佛已看到结局:“那柴大官人,便是插翅的凤凰,也成了笼中的雀儿!没了丹书铁券护身,又有杀官夺城的造反嫌疑,他还能飞回哪棵高枝去?”

“只能乖乖儿随着咱的船儿,回咱梁山泊这安乐窝!待他上了山,再遣几个精细的兄弟,悄悄儿去把他那深宅大院里的金银细软、古董玩器,一股脑儿搬了来!哥哥你说,这岂不是一桩妙好买卖?既得了人,又得了财,更添了咱梁山的威风!”

晁盖一拍桌子,:“好!好计策!端的痛快!俺这就去点齐……”话未说完,便要起身。

宋江却疾伸一手,如铁钳般按住晁盖臂膀,脸上堆着笑:“哥哥且慢!哥哥乃一山之主,万金之躯,如同定海的神针!岂能轻动?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等攻城拔寨的勾当,自有小弟代劳!哥哥只管稳坐聚义厅,擎等着听那捷报便是!”

晁盖被按住,身形一顿,猛地抬眼,那目光如同两把钩子,深深地在宋江那张堆笑的胖脸上剜了几剜,仿佛要剜出他肚肠里的真意来。

厅中一时静极。

晁盖喉头滚动几下,哈哈一笑,声音沉得像块铅:“贤弟既如此说,想必是周全之策。罢了!便……依你所言行事吧,贤弟……你自去点兵!替为兄……走这一遭

宋江别了晁盖,回到自家屋里。

不一时外头有人喊门。

“雷横兄弟,快进来说话。”宋江笑道。

那插翅虎雷横到宋江跟前,叉手道:“公明哥哥唤小弟,有何差遣?”

宋江笑道:“我有件事本想让铁牛那厮去做,可他性子燥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沾着火星子就炸,那双板斧舞起来,怕是连自家蛋都顾不全,我思前想后非你这等精细人去做不可,旁人……哥哥我信不过。”

雷横胸脯拍得山响:“哥哥但有吩咐,水里火里,雷横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好兄弟!”宋江这才抬眼盯住雷横:“你带几个心腹的兄弟,腿脚麻利的,去沧州通高唐州口那条官道上候着。柴大官人派去取丹书铁券和身份凭信的人,必打此过。拦下!把那劳什子铁券文书,连同押送的人……干净利落,人和信物一个不留!记住,是一个不留!”

雷横沉声道:“哥哥放心!小弟理会得!”说罢,转身便走。

眼见雷横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门轴“吱呀”声刚落,宋江嘴角便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走到门边,并不开门,只对着门缝轻咳一声,低唤道:“戴宗兄弟。”

神行太保戴宗,真个是来无影去无踪,宋江话音未落,他竟已如鬼魅般悄立在宋江身后半步,垂手恭立,气息微不可闻。

宋江也不回头,只望着雷横消失的方向,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戴院长,你腿上功夫了得,翻墙跑瓦如履平地。烦你辛苦一趟,远远地缀着雷横兄弟。”

“吴学究那双眼,毒得很呐……他疑心,咱们这位插翅虎兄弟,怕是不太老实,总有些首鼠两端的模样,可我们二人商量来商量去,又想不到他有何纰漏。你替我好好看着,看他如何行事,与何人交接。若是不慎露了行迹被他发觉……”

“你便说,是哥哥我心疼他独力难支,特遣你这追来相助。再然后嘛…二人同行…你那双招子,给我盯紧些,看他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破绽’没有?”

戴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躬身笑道:“哥哥深谋远虑,小弟省得。定把他里里外外,看得比媳妇过门验身还要仔细。”

等到戴宗离开。

宋江这才整了整衣冠,脸上又堆起那副人见人敬的敦厚笑容,大步走出房门,擂鼓召集群雄来到聚义堂。

“林冲、花荣、秦明、吕方、郭盛、欧鹏、杨林、邓飞、马麟!尔等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插那高唐州城下,要打出我梁山的威风来!”

“得令!”九条好汉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吴学究、郑天寿、燕顺、铁牛李逵、白日鼠白胜、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

宋江目光扫过这几位,吴用是智囊,戴宗是耳目,李逵是杀器,其余皆是水陆两栖的精干头领。

“随我坐镇中军!点齐五千儿郎,粮草辎重,即刻开拔,兵发落唐州!”

“得令!”

一时间,聚义厅前号角呜咽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汇聚成的洪流,裹挟着腾腾杀气,向那高唐州杀去。

而此时的祝家庄。

祝朝奉独坐中堂,手中紧攥着一封京里递来的邸报,眉头锁得铁紧,仿佛能拧出苦汁来。

三个儿子垂手环立左右,眼观鼻,鼻观心,各怀着一肚子盘算。

老庄主忽地将那邸报“啪”地一声掼在紫檀案上,长叹一声,那:“罢!罢!我父子几人,这回是押错了宝,看走了眼!谁承想那西门天章,竟有这般泼天的造化!如今圣眷正隆,简在帝心,真真是青云直上,一日九迁!”

“先前不过是个京东路提刑按察司的总把子,这才几日工夫?已然是蟒袍玉带的三品大员,权知开封府,手掌着京畿生杀大权,更兼着剿天下匪类的差遣,真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今回又点了今科贡举的座师,这一榜的进士老爷,怕不是半出他西门家的门槛?这般威势,明眼人谁瞧不出,龙图阁那把交椅,已是虚席以待了!”

大郎祝龙忙笑道:“爹爹且宽心。虽说当初路子是岔了些,好在并未撕破面皮,结下死仇。去岁,儿子与栾教师还特特备了厚厚一份程仪呈上,礼数上,是断断没有有半分怠慢的,日后不妨再备一份厚礼送过去便是。”

老三祝彪早已憋得面皮紫涨,胸膛起伏,像只鼓气的蛤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拳头攥得嘎巴响,恨声道:

“礼数周全顶个鸟用!如今扈家庄那起虎狼,仗着他家扈三娘卖身投靠,攀上了西门天章这棵高枝,死死骑在我们三家庄子头上拉屎!前日我庄上几个猎户,不过略略过了界,就被他们连人带弓锁了去,非打即骂!这口鸟气——”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住口!你这孽障!”老庄主猛然一声断喝,须发戟张,吓得堂上烛火都摇曳不定。

随即,那怒气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声音也压得极低,叹气道:“……忍一忍罢。那西门天章如今正是红得发紫,烫得烙手!我等不过是乡野草芥,一方庄园,哪里得罪得起?”

“莫说是我等,便是咱们背后倚仗的那位慕容安抚使大人,见了西门府上一张名帖,也得躬身赔笑,口称‘下官’!这等人物,岂是我等能妄议的?当初若是……若是那扈三娘能嫁入我祝家……”

老庄主喉头滚动叹息:“……唉!一步错,步步错……”

堂内登时死寂下来,沉闷得压人心肺。

偏偏此时,角门“吱呀——”一声刺耳怪响,打碎了这死寂。

一个庄客连滚带爬抢进来,脸色煞白,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气都喘不匀:

“老……老庄主!祸事了!祸事了!梁……梁山泊的船靠了岸,黑压压一片人,已……已踏进咱们祝家庄地界!口口声声说要借道,前往高唐州!眼下就停在咱们北山渡口,递了名帖上来!”

祝家父子四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堂上灯花“噼啪”爆了两响,明灭的火光跳跃着,映着四张惊疑不定的脸,。

祝彪率先回过神来,一声冷笑,如同夜枭,猛地一拳擂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哼!梁山贼寇,好大的口气!当我祝家庄是纸糊的不成?岂容他借道就借道,这么多条道偏要来踩我祝家的地皮?回话?回他个鸟!让他们识相些,滚回水里去,换条道爬!”

祝龙眉头紧锁,忙伸手扯了扯兄弟的衣袖,低声道:“三弟,使不得莽撞!那梁山如今羽翼丰满,不好轻易开罪……”

他话音未落,祝彪已是怒目圆睁,将袖子猛地一甩:“大哥!你怎地这般畏首畏尾!那梁山泊近来行事,越发不把我祝家庄放在眼里!强占了石碣村整片渔场,一粒租米也不曾见!”

“如今又屡次三番,派人潜入西山林场,盗伐上等楠木,偷猎珍稀獐鹿,如入无人之境!再不给这群水洼草寇一点颜色瞧瞧,他们眼里,哪里还有祝家庄三个字!只当是他们的后花园了!”

老庄主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在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终于,他将案上那份揉皱的邸报慢慢卷起,塞入宽大的杭绸袖袋深处。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森然冷意:

“西门天章……老夫惹不起。难道一伙水泊里钻出来的泥腿子草寇,也敢骑到我祝家脖子上屙屎撒尿了么?”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对着祝彪厉声喝道:“彪儿!传我号令:北山渡口,立即竖起吊桥,弓弩手给我上垛口!火油、滚木、礌石,统统备齐!他梁山若敢硬闯——就让那铁蒺藜阵,好好招待他们!尝尝我祝家庄的待客之道!”

而此时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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