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75节
“只是——”曹勉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孙女,“正如你方才所言,我曹家如今最大的隐忧,不在你父早亡,而在于你——腹中空空,膝下无子!”
曹贵妃颊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艳若桃李,眼神却带着一丝难堪与委屈,低声道:“非是孙女不尽心……只是陛下……陛下如今一心向佛,清心寡欲,孙女……哪里得近天颜…他如今一心只在青灯古佛座前,连后宫都少进,孙女便是想尽法子,又能如何?”
曹勉眼中锐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冷哼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辽被金国铁骑打得山河破碎,依老夫看,若无天降奇兵,辽祚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亡国在即!!”
“待辽亡之后,我西夏必与强金结盟,一如当年攀附大辽旧例。到那时节,那位出身大辽的耶律皇后和她所生的太子李仁爱,便是天大的阻碍!废立之事,恐在须臾!”
“你若能怀上龙种…诞下麟儿…陛下早有借重汉臣、平衡党项旧勋之意,你若得皇子,定会以你之子为储君,以固国本!我曹家……便不再是外臣,而是皇亲国戚,血脉入皇家宗庙!”
一番话说得曹贵妃脸色煞白,贝齿轻咬下唇。
曹勉看着她,长叹一声,语气转缓:“痴儿,爷爷言尽于此。这千斤的重担,曹家满门的指望,就系在你一人身上,更牵涉汉人在西夏的根基。回宫去吧,好生思量,务必要……想个法儿出来…”
曹贵妃敛衽深深一礼,声音微不可闻:“孙女……知道了。”
回到自家寝宫,椒兰之气扑鼻,曹贵妃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宫女。
她斜倚在铺着冰簟的贵妃榻上,眼波流转,轻声问道:“陛下……今夜可曾召幸哪位嫔妃?”
宫女垂首躬身,声音恭敬而平板:“回娘娘,陛下仍在佛堂持诵,未曾出关。”
她缓缓起身,行至那面光可鉴人的蟠龙铜镜前。
菱花铜镜里映出那张脸——艳若桃李,眉梢眼角却掩不住那股子幽怨。
她幽幽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纤指微颤,缓缓去解那纱衫的盘扣。
宫女赶紧上前接过外衫。
衫子一褪,滑落肩头,露出雪白一段香肩,两管玉臂如嫩藕一般,锁骨深凹,窝着一汪细汗。
那水红抹胸裹得紧,胸前鼓胀胀地,似要将那薄薄一层布儿撑破。
她将抹胸往下拉了半寸,露月光照在那白腻的皮肉上,一串细密的汗珠,慢慢滚下来,直滚到肚皮上。
她低头看时,却见自家下竟也生了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与唇上那颗遥遥相望。
宫女轻声笑道:“娘娘这上下这两颗痣儿,上头的勾人魂,下头的……勾人命哩!”
曹贵妃看着镜子立德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唇上两痣便跟着一动,端的是又妖又媚。
她怔怔地望着镜中这具足以令天下男子颠倒的躯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凝脂般的肌肤,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散在空寂的殿宇中。
心道:陛下……如今这般清修,自家这身子,嫩得掐得出水来,却如那花开在深谷,无人赏,无人采!
这两颗痣又去勾谁的魂?自己又如何能有子嗣?”
那声音里,满是深宫妇人的无奈与绝望,“难……太难了……”
而此时
营后那棵老古槐,枝桠虬结,黑压压栖满了聒噪的老鸦,聒得人心烦意乱。
几个伶俐小厮,早得了吴用秘授机宜,趁着天光将暗未暗,泥鳅般溜上树去。
那老鸦被惊,扑啦啦乱飞,翅膀下果真飘飘摇摇落下几片巴掌大的薄绢,猩红刺眼,偏不偏,正落在营地里!
“哎呀!快看!”
早有安排的托儿立时惊叫起来,嗓门扯得老高,盖过了鸦噪。
呼啦啦秦明林冲并一群头领围了上来,李逵瞪着牛眼,一把抓起红绢,他大字不识几个,登时怪叫:“老天爷派乌鸦给咱们送信来了!真神了!上头写的什么?”
林冲接过红绢,他眉头紧锁。
营中登时炸开了锅。
粗汉们七嘴八舌,有信的,啧啧称奇。
有疑的,如林冲、花荣,只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也有半信半疑的,抱着膀子,浓眉拧成了疙瘩,只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说不出的腌臜气。
吴用觑准时机,一瘸一拐地挤进来,鹅毛扇也忘了摇,只把一双细眼在那红绢上扫了几扫,便“哎呀”一声,拍着大腿:“了不得!了不得!此乃天降符谶,大吉之兆!诸位,随我去见公明哥哥!”
帐中宋江捂着太阳穴,身子晃了两晃,虚喘道:“不…不瞒众位兄弟…昨夜…昨夜我头风发作,昏昏沉沉,似梦非梦…仿佛…仿佛见一位仙娥,身披霞帔,瑞气千条,自称九天玄女娘娘…言道…言道今日有神鸦献书,乃是天命所归之兆…嘱我…嘱我务必亲往玄女娘娘庙宇,接引天书…”
托儿们立刻跟上,赌咒发誓:“是极是极!昨夜我等巡营,确见哥哥寝帐顶上金光缭绕,隐隐还有仙乐叮咚,只道是眼花,原来竟是玄女娘娘驾临!”
众人更是惊疑不定。
李逵早把疑虑抛到九霄云外,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脯山响:“俺就说了!哥哥是真命天子!玄女娘娘都来托梦了!那破庙在哪儿?俺铁牛护着哥哥去取天书!”
宋江站定说道:“既是娘娘法旨…可不敢怠慢。只是不知…附近可有玄女娘娘的庙宇?”
“有有有!”立时有人接口,“往东五里,山坳里便有一座,只是年久失修,破败得很了。”
“破败何妨!”宋江正色道,“娘娘法驾所临,蓬荜亦生辉!众位兄弟,可愿随宋江走一遭,拜谒仙踪,恭迎天书?”
众人都好奇,当下点起火把,一彪人马,浩浩荡荡直奔那荒山破庙而去。
及至庙前,但见断壁残垣,荒草没膝,庙门半朽,蛛网尘封。一股子陈年的霉烂味儿混着野物的臊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宋江却当先步入,对着那尊缺胳膊少腿、漆皮剥落的玄女泥像,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些“惶恐”、“恭迎”的套话,声调颤抖,情真意切。
众头领跟着乱哄哄下拜,心思各异。
林冲冷眼瞧着,秦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屈了屈膝,花荣则暗自警惕,手按在腰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破庙的犄角旮旯。
拜罢起身,宋江按照“梦中指引”,颤声问:“娘娘法谕…天书…天书当在何处显迹?”
吴用早已按捺不住,鹅毛扇也顾不得摇,抢前一步,指着大殿后侧那面黑黢黢的照壁,声音因尖利:“哥哥!快看!娘娘梦中所示,可是此处?”
“正是此处!”宋江“恍然大悟”,“快!火把!照近些!”
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立刻凑近那面斑驳陆离的老照壁。
火光跳跃,热气蒸腾。
只见那原本黑黢黢、脏兮兮的墙面上,缓缓泛起一片惨白刺眼的光!
须臾之间,竟化成了斗大的十六个字,白惨惨、亮晃晃,如同鬼画符般钉在墙上:
“忠义双全,天书赐授,替天行道,公明自取!”
庙内死一般寂静!
李逵张大了嘴,“噗通”坐倒在地。
就在众人惊讶的刹那,吴用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嚎,如同死了亲爹老子:“玄女娘娘显圣啦——!”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那力道之大,震得尘土飞扬,屁股上的又裂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倒省了装哭的功夫,只管扯开破锣嗓子干嚎: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公明哥哥乃真命之主!我等还不速速拜见真主!”
他这一喊,李逵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唠一嗓子,以头抢地,磕得咚咚山响:“真主!公明哥哥是真主!俺铁牛服了!”
他一带头,那些头脑简单、本就敬畏鬼神的喽啰和小头领们,如同被施了咒的提线木偶,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口中乱纷纷高喊:“玄女显圣!天命所归!”“拜见真主哥哥!”“梁山有主啦!”
庙堂之内,群情汹汹,狂热如沸。
宋江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捧着‘无字天书’,高高举过头顶:“承蒙…承蒙玄女娘娘厚爱…赐下天书…宋江…何德何能…然天命难违…唯有…唯有肝脑涂地,与众兄弟共聚大义,替天行道!”
他这番做作,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跪在地上的李逵等人看得热血沸腾,吼声震天。
秦明林冲花容几人都是见过世面读过圣贤书的,心中翻江倒海,千般疑虑。
只是一众头领齐齐如斗鸡一般高喊,几人也只能如鲠在喉,发作不得。
眼见宋江捧着那黄绫包裹,如同捧着一道金光闪闪的舔旨,那“天命所归”的光环,已然借着这腌臜破庙里的鬼蜮伎俩,牢牢套在了他的头上。
正是各有心思之时,忽听得背后有人高声发笑:“无量寿佛!果然是天命星主归位了!”
众人惊回首,只见一人青布道袍,背负松纹古剑,不是那入云龙公孙胜是谁?端的似从地缝里钻出来一般。
宋江、吴用两个喜得抓耳挠腮,慌忙唱喏道:“哎呀!活神仙!道长如何得知,寻到这腌臜所在来?”
公孙胜捻须微笑,眼皮半阖:“贫道夜观天象,见紫气南移,又得祖师梦中点化,说星主路逢魔障,有血光之灾。贫道掐指一算,可不是应在高唐州这桩孽事上?特来助星主一臂之力,解这倒悬之苦。”
宋江听了,如饮甘露,拍手道:“好道长!军师常夸你神龙见首不见尾,道法通玄,能呼风唤雨。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知仙长有何妙计,救俺兄弟柴大官人?”
公孙胜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星主勿忧。待今夜星斗阑干,三更鼓响时,自有天兵搅动此城。星主但引着众位天罡地煞的星君,只管放开脚步,抢入城去便是,管保城门洞开!”
而此时。
原来那高唐州值夜的守将,早被几个供奉在州衙里的道官觑个冷子,借送符水、问吉凶的由头凑近身去。
那几个道官,手底下也颇有些勾当,袖里藏着淬毒的短锥子,觑得真切,只一下便结果了性命,连哼都未哼一声。
城上守卒,多是本地应差的,其中不少早被银两买软了骨头,或是暗地里入了伙的。
见头目已死,又听得外面呼哨声起,哪个还敢拦阻?
忙不迭地绞起千斤闸,大开城门。
宋江见城门果开,心头火起,发一声喊,引着梁山人马如蝗虫般涌将进去。
霎时间,高唐州里便似滚油泼了蚂蚁窝!
官军、高廉的亲随、府衙的兵丁,与梁山人马在街巷里撞个正着,刀枪并举,血肉横飞。
可怜那些平头百姓,正是睡梦里惊魂,听得喊杀声如雷,爬起来脚也软了,魂也飞了。
有那拖儿带女往外奔的,有那缩在墙角筛糠的,更有那没头苍蝇般乱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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