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77节
再者,花荣、林冲方才也提过分粮,此刻若再强硬拒绝,显得自己太过刻薄寡恩……
罢了罢了!
他脸上瞬间换上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一拍大腿:“哎呀呀!若非仙长点醒,宋江几误大事!军师方才所言固是正理,然仙长洞察天机,慈悲为怀,更是高瞻远瞩!这粮米嘛……”
他肉痛地瞥了一眼堆积的粮车,咬牙道:“既是仙长金口,岂有不从之理?来人!且…且留下十车…不,五车陈米!分与这城中…嗯…那些未曾助纣为虐、尚知悔改的良善百姓!余者速速运回山寨,不得有误!”
公孙胜微微颔首,唱了个喏:“福生无量天尊!星主一念之仁,上合天心,下安黎庶,功德无量!留下十车吧。”
宋江眉头一皱,看着公孙胜面无表情,想到那神出鬼没开城门的手段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就依仙长意思。”
喽啰们得了令,骂骂咧咧地从即将启运的粮车中,留下十车,随意堆在街角,其他的继续上路。
等到梁山众人走后。
公孙胜立在城头,眼望着满城狼藉,尸骸枕藉,血污狼藉,真个是家家有丧,户户哀声。
不由得长叹一声,那叹息沉甸甸的,直坠入人心底里去。
旁边一个道士,也是面皮焦黄,眼中含泪懊恼道:“无量寿佛!罪过,罪过!师兄,你我罪孽深重。你且看前头那户人家,乃是诚心供奉三清的虔诚信女。她那孩儿,还是贫道亲手与他取的乳名‘长庚’,指望着他福寿绵长…可如今…”
说着,那道士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闭了眼,捻着胸前念珠,口里不住地低声念诵那《太上说救苦拔罪妙经》,显是心中极苦。
公孙胜摇着头,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沉滞,闭上双眼:“真人法旨已下,铁板钉钉。你我今日不做,自有那等心狠手辣之辈抢着来做。你我亲自动手,好歹存着几分善念,还能于这滔天祸事中,救下些许无辜性命。若换了旁人…怕是不闻不问…”
他睁开眼,低声续道:“再者说,便是你我不做此事,那高廉岂是良善?定要逼满城老小等守城。这高唐州的城墙,不过是个土窝窝,如何挡得住梁山如狼似虎的强人?到头来一样是城破人亡,玉石俱焚!”
“那些杀红了眼的梁山贼寇,见死伤如此之多,恼将起来,怕不将这一城老小屠个干净!你速去召集师兄弟,寻些干净屋舍,多备些汤药炊饼,将受伤的百姓好生收拢救治,能救一个是一个罢!”
那道人低声应道:“师兄说得是!只是……只是这城里的官府衙役,早被梁山那群杀才砍瓜切菜般杀了个罄尽!眼下城里没了王法,只怕那些破落户、泼皮无赖,趁乱便要出来作耗,抢掠财物,欺凌弱小。那些孤儿寡妇、老弱病残,可怎生是好?”
公孙胜目光望向远处街巷,沉声道:“贫道来时,已着人飞马去知会了官人。”
话音未落,只听得街口蹄声得得,烟尘起处,两骑马当先奔来。
正是那唐斌、郝思文二人,后面跟着一队二十来个提刑司的马步衙役,个个气喘吁吁。
两人滚鞍下马,也顾不得擦汗,对着公孙胜叉手道:“公孙道长!大人正在贡院里头主考,一时半刻未得新的钧旨。此处乃是河北东路地界,非我等治下,按着大宋律例,我等能调动的实在有限,只带得这一小队弟兄前来,勉强维持个场面。”
公孙胜打了个稽首,还礼道:“有劳二位都头!大人行前亦有交代贫道:小民百姓,遭此大难,已是苦不堪言。这数千梁山贼寇,如决堤洪水,岂是说挡就能挡住的?只能能多护佑一分百姓,尽尽人事。”
“二位来得正是时候!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弹压地面,维持住秩序,莫教生乱。再速速组织些青壮劳力,将府库粮米搬出,架锅熬粥,分发下去,先稳住人心,填饱肚子。只消捱到河北东路的管吏们前来接手,便算功德圆满了。”
唐斌、郝思文闻言,忙抱拳道:“道长放心!我等省得,这便去弹压街市,定不教再生乱子!”说罢,吆喝一声,带着衙役们分头扎入那混乱的街巷中去了。
而此时远在西边西夏腹地。
刘法大军正行至割牛城下。
此地深入西夏腹地,四野荒凉,唯见一座孤寨依山而筑,名曰“割牛”。
若能猝然拔之,便是直捣朔方腹心的一处命门。
寨中守军虽寡,然地形险绝,两侧危崖如削,夹峙一径,几无回旋余地。
军士跋涉,骤然间,一声炮响裂空而起!
炮声未歇,杀机已至!
刹那间,三面山鼓齐擂,其声隆隆,如万钧雷霆碾过峡谷,直欲撕裂耳鼓,撼人心魄!
无数旌旗随之狂舞,猎猎作响,漫山遍野的杀伐之声骤然爆发,似怒涛拍岸,席卷而来!
宋军上下,无不悚然色变。
已然中伏!
刘法脸色铁青,眼中寒芒如电,厉声喝令:“诸将听令!杨惟忠!领前军锋矢阵,破敌开路!”
“焦安节!领后军结圆阵,固守后路,寸步不退!”
“朱定国!领左军扼守山隘!张迪!领右军游弋策应,补漏填缺!中军随本帅压阵!全军戒备,遇敌即战,不死不休!”
令旗翻飞,疾风骤雨。
这熙和选锋四军应旗而动,瞬息之间,阵势已成!
层层叠叠,壁垒森严,枪戟如林,盾甲生寒。
这两万熙和选锋军都是百战淬炼的精锐,昔日横扫夏军,未尝一败。
然此刻,无人知晓,那幽暗群山之中,一张以天险为网、血肉为饵的绝杀之局,早已悄然闭合。
对面山巅,西夏晋王察哥身披银霜也似的重甲,手持玄色令旗,面容冷峻如冰。
此番他倾尽举国能动之精兵,只为今日,于此绝地,绞杀大宋擎天柱石!
山下,西夏万余步骑层层铺开,列成三道厚重战阵,层层叠叠、枪如密林,死死封堵宋军前路。
宋军阵脚未及扎稳!
察哥手中令旗猛然挥落!“轰!”两侧绝壁之上,五千西夏精骑骤然现身!
他们早已攀岩附葛,如鬼魅潜行,悄然绕至宋军后路绝顶!
此刻居高临下,断归途,绝粮道,将宋军退路彻底锁死!
前后合围,已成瓮中困兽!
倘若大官人再此,必能一眼洞穿,这正是刘法曾授其的“兑子阵法”之变,又名“锤砧”!
以一部强兵为“砧”,死死“兑”住敌军主力,使其进不能摧锋,退不得脱身。
再遣精锐铁骑为“锤”,如雷霆电闪,绕袭敌之侧后,寻其虚弱,狠命一凿!
一前一后,一正一反,两股巨力同时碾压,敌纵是铁壁铜墙,也要被挤碎、切断、碾作齑粉!
可这晋王察哥的部署并未因此而完。
同一时间。
一彪西夏轻骑更如离弦之箭,抢先扑向峡谷内那唯一一条浅窄溪流!
数股涓涓细水,是这死地之中的命脉!
夏军围定,寒刃封喉,宋军滴水难求!
察哥深知,眼前乃大宋最锋锐的“熙和选锋”,非一击可溃。
其谋深远,自始便欲以此铁壁合围,再以磨盘碾骨,生生将这支劲旅磨灭于此!
血战未始,绝境已成。
“冲锋!”
随着察哥一声令下,西夏大军压进,地动山摇。
黑压压的夏兵如潮水般涌来,直扑宋军前军。
杨惟忠率前军精锐,怒吼如雷,挺枪迎敌!
刹那间,西军最擅长的长枪拒马阵森然立起!
千杆长枪层层递进,密集如荆棘铁林,寒光闪烁,死死钉在夏军冲锋的洪流之前!
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发出震天吼叫。
没有试探,唯有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铁蹄沉闷如雷,长枪贯甲破骨。
巨盾相撞,金铁交迸,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濒死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整个山谷!
西夏重甲步卒顶着如林枪尖,以血肉为阶,硬生生向前推进!
宋军士卒前仆后继。
锋线之上,前排甲士头颅碎裂、胸腹洞穿,热血如泉喷涌,身躯颓然仆地!
然前尸未寒,后列已挺枪补阙,硬生生夯筑着防线!
夏军依仗天险之利、阵型之固与兵势之众,攻势连绵不绝!
峡谷狭窄,几无腾挪之地,两军士卒完全陷入贴身肉搏的死局。
刀刃劈入血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
厮杀最惨烈处,士兵们早已抛弃章法,扭打纠缠在一起,用刀劈、用盾砸、用拳殴、甚至用牙齿撕咬!
遍地是粘稠的血泥,残肢断臂,将大地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宋军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卒,明知身陷十死无生之地,依旧死战不退!
以血肉为城,硬生生扛住了西夏军的狂攻!
然战局瞬息崩坏!
后山高崖之上,早已待命的西夏精骑骤然发动!
铁蹄轰鸣如雷,卷起漫天烟尘,挟着俯冲之势,如决堤的黑色洪流,直扑焦安节的后军阵地!
后军本负守护后路、防备偷袭之责,何曾料到敌骑竟能从万仞绝壁之上飞驰而下?
仓促之间,阵型大乱!
老将焦安节,鬓发堆霜,直似雪覆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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