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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69节

  贾瑞宠溺道:

  “先前只道妹妹胸有丘壑,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大气象,怎地如今倒成了这般万事以我为先的小女子心性?”

  黛玉笑道:“我本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女子呀,不过是——”

  她忽而拖长了调子,眼风似嗔似喜扫过贾瑞:

  “谁叫我被某人步步紧逼,生生历练成了如今这副大女子模样罢了。”

  贾瑞闻言,动容之余,默然不语,只静望着黛玉泛红脸颊,取过桌上的青瓷茶壶,斟了两杯温热的香茶,一杯递到黛玉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掌中。

  茶香袅袅,氤氲了两人之间的方寸天地,他才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敬妹妹。”

  黛玉含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抬眸看向贾瑞。

  她先是将自己的茶杯轻轻放低了些,低于他的杯沿三分,可转念一想,又微微抬高,与他的茶杯堪堪齐平,甚至略高些,不过瞬息,她复又将杯身放低。

  贾瑞一时不解,笑道:“你这又是何意?忽高忽低,我不解这意?”

  黛玉轻声笑道:“跟你在一起,什么没羞没臊的话,你都说遍了,我也被你逼得,浑忘了贞静娴雅。

  所以我也不那么多顾虑,顾虑多了,在你看来,反倒是矫情。”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以手托腮,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狭趣道:

  “我先放低,是因为夫为妻纲,礼应敬你。

  可忽而又抬高,却是因我虽薄有微才,素日也爱学爱思,既向你学,也向古今贤达学。

  偶尔或有几分机杼巧思,是你也未必想到的。

  这点见识,哥哥可不能昧着良心不认。”

  贾瑞闻言失笑,将手中的茶杯往她那边又送了送,眼底满是纵容:

  “自然承认,林妹妹,本就是世间难得的玲珑心窍。”

  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却也不躲闪,只笑着将放低的茶杯又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又道:

  “但我总归是体弱,即使现下好了些,也做不到千军万马前厮杀。

  身为女子,更做不到像你这般,官场、军政、朝堂都面面俱到。

  无非只能尽我之力,帮扶你罢了。

  但我也不怨天生我为女子,女子固然有女子的不足,且在女子中,我也非奇才奕奕之人。”

  这话虽是自谦,眼底却不见半分馁色,黛玉又笑道:

  “可我如今也不自馁,毕竟总归能为哥哥做点什么,襄助一二,让你少些风尘劳顿,少些心力交瘁。

  也算不辜负你待我这一片心,不辜负我所学所识,与父母一番教养。”

  说罢,黛玉将杯中不多的茶水饮尽,瓷杯见底,她却笑得愈发畅快,鬓边白菊轻颤,眼波流转如星,三分嗔怪七分欢喜,在贾瑞面前晃动着空杯,巧笑嫣然道:

  “昔日我连喝杯茶水,都难有如今这等畅快,怕呛到自己,也怕伤到脾胃。

  如今感谢哥哥,我能喝得这般开心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紫鹃,眉眼弯弯:

  “前几日听说你大胜归来,我胃口也好了不少,紫鹃当知道的。”

  紫鹃忙不迭点头道:

  “姑娘前番可是吃了好些东西呢,还偷偷让厨房温了点黄酒,喝了酒后,还拿出瑞大爷送的棋谱摆了半宿,更写了好几首诗。

  诗我虽然看不太懂,但知道是为瑞大爷写的,姑娘还改了好几版呢,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折腾到后半夜才肯歇下。”

  紫鹃愈发想让黛玉所行所为,被贾瑞尽知,又说道:

  “这些日子姑娘操持劳心,哪一件不是被逼出来的?

  远的不说,单看蟠香寺那次。姑娘思虑何等周全?

  香油钱既要体面大方,又要妥帖不露痕迹。赏护卫们的银子,既要他们感念姑娘的心意,又得顾及瑞大爷定下的规矩分寸,姑娘费了多少心思?

  还有那联络官眷,传递消息,襄助太湖水寨招安的大事,桩桩件件,姑娘调度吩咐,何曾有过半分疏漏?如今行事气象,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紫鹃!”

  黛玉佯怒,作势要去捂她的嘴,脸上却飞起淡淡红霞,“你也学起晴雯那丫头的莽撞来了?好端端的翻这些旧账作甚?”

  紫鹃笑着躲开,口中不停,眼神却带着无比骄傲:

  “我说的句句是实!姑娘的心意,姑娘的辛苦,姑娘的好,总得让人知晓才是,瑞大爷虽明白,可我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替姑娘委屈!”

  黛玉止住她,目光盈盈望向贾瑞,温柔与坦然:

  “他自是明白的,有些事,说多了反成负担,徒惹心中不安愧疚,非长久相处之道。”

  “非长久相处之道嘛......”

  贾瑞见黛玉如此懂事体贴,心中愈发感慨,忽而踱步至窗边,只见屋外雨幕如织,如有生民泪眼,风声呜咽,雨箭穿林。

  秋雨似离人泪,正绵绵不绝,敲打窗棂如泣如诉,亦激起檐下涟漪。

  秋风秋窗秋雨夜。

  贾瑞忽而想到一情景,沉吟起来。

  而黛玉见贾瑞如古松般伫立凝思,眼神复杂,沉默不语,担心情郎过于沉浸往事,反倒是自己失了尺度,便半是试探半是玩笑轻声道:

  “怎么?瑞大哥莫不是真被这丫头几句憨话给唬住了?何至于此?紫鹃不过是随口逗趣罢了。”

  贾瑞闻言才反应过来,笑道:

  “紫鹃说的极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妹妹于我这番心意,让我想起相如与文君旧事,妹妹才情品貌远胜于卓文君。

  我自谓琴心虽不如司马相如,但人品倒是尤有过之。

  既然如此,我便写上这首长短句,送与妹妹做个留念。”

  言罢,贾瑞翻过胸间暖流,几步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白宣纸,提起狼毫,他饱蘸浓墨,笔走龙蛇,竟是毫无滞涩地挥毫泼墨起来。

  黛玉心中诧异,只笑道:“瑞大哥倒是信手拈来,武事骁勇,文事也俊逸,只怕才情满溢,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说话间虽是调笑,但她还是不由走近几步,白帕轻掩樱唇,美眸流转,素手暗暗绞紧帕角。

  只见那笔锋流泻,一行行诗句在纸上急速显现,墨迹淋漓,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郁气息: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笔落诗成,却是红楼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经典名作——《秋窗风雨夕》

  贾瑞放下笔,脑海中翻腾的是另一时空里,那个寄人篱下,孤灯秋雨夜中的潇湘妃子,半生愁苦,一世悲凉。

  再对比眼前这个敢于握住命运与爱侣之手的黛玉,巨大的时空错位感与命运交织的悲悯激荡着他。

  贾瑞将诗稿拿起,递给黛玉,混合着追忆与释然笑道:

  “方才心有所感,几乎不假思索,便写下了这首词,妹妹且看看,可还入得眼?”

  黛玉忙接过诗稿,起初略带好奇浏览,待看了两句,神色便陡然凝重起来,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细细咀嚼,反复看了两三遍。

  那双聪慧的眸子忽而抬起,重新投向贾瑞时,惊愕道:

  “这诗却奇了,全然不似哥哥的手笔。”

  黛玉微微歪头,极可爱俏皮又带着审视:

  “哥哥才情自然是有,但素来所作,气势雄浑旷达,即便偶有婉约,也脱不去那份洒脱豪迈的筋骨。”

  她故意顿了顿,又促狭道:“况且在诗词一道上,你可是向来水准飘忽不定,连我这等小丫头,也要壮起胆子说一句,我可在遣词造句上略胜你一筹呢。”

  “这等深挚幽怨,字字浸透寒凉孤寂的诗句,断断不是你此刻心境能做出来的。”

  贾瑞自知诗才只是粗通门径,坦然道:

  “诗词于我,确是兴之所至偶得一二,无论何等灵光乍现,自然也比不得妹妹自幼浸润的玲珑诗心,不过这首,你且评评,意境如何?”

  黛玉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诗稿,细细品咂片刻,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终抬起头,眼神变得极为奇异,笑道:

  “奇就奇在这里,这诗竟恍如出自我手,字里行间那份物我同悲的凄寂,对秋雨侵凌的无力,孤灯残漏下的寒意,直指我心。

  “不过此刻,我纵然独对秋雨,也断然写不出这般消沉凄绝的句子了。

  且纵使我前些年,在秋夜孤坐寂寥,心头确曾有过类似感悟,但笔力未逮,才情亦不足以凝练出诗中这般直击肺腑的力道与意象,真是奇了。”

  黛玉连说数句奇了,忽而凝视着贾瑞双眸,语出惊人道:

  “倒像是哥哥窥探了我的旧梦残章,今日被你提笔写了出来,实在蹊跷。”

  贾瑞看到黛玉果然领会了自己心中意思,愈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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