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306节

　　刘如意来回踱步，冷声道：“齐王病了？刘襄不留在刘肥身边儿侍奉汤药，还要前去楚国，此事颇为可疑。”

　　陶湛拱手道：“殿下明察，刘襄在等，等陛下东巡，起兵造反，况且殿下刚刚给了他们机会。”

　　刘如意眸光闪烁了下，沉声道：“那么就说得通了，阳陵侯傅宽被孤刚刚调至代国为相，兵权一时间落在了齐国的中尉手里，再无人制衡。”

　　他在上个月下旬，发了两道人事任命的诏书，一是允了韩信的卸任右丞相之职，免去周勃太尉之职，调至长安担任右相，晋阳之兵权则交由柴武掌握。

　　如此是为了平衡丰沛功臣集团和卫王以及他所属的太子党羽，表达对丰沛功侯集团的接纳。

　　同时调任北平侯张苍返回朝廷重任计相，改由阳陵侯傅宽接任代相国之职。

　　当然，他没有提让谁接掌齐国兵权，除了中央不好贸然插手诸侯王兵权，惹人诟病外，本身也是给刘襄机会。

　　陶湛道：“殿下，正是如此，自从殿下在三年多前在临淄迁移百姓之后，齐地百姓对长安朝廷颇多怨愤，这就给了他们造反的胆量。”

　　当年，刘如意强行迁移齐地百姓移民实边，颇为强硬，虽然雷厉风行，但也留下了一些后患，那就是齐地百姓怨愤太子。

　　刘如意沉吟道：“仅仅凭借齐地兵马并不足以成事，想来楚王也参与了进来。”

　　这也是他根据三年来汇总的情报做出的一些猜测，但他认为齐国不至于说贸然发动，应该再等一二年，或者等刘邦驾崩之后。

　　不想，刘襄如此沉不住气。

　　陶湛道：“殿下明鉴，楚王麾下郡国被割让一郡给荆王后，楚王一系对殿下也有不满，而刘襄多次前往彭城，应该是说动了楚王，给予齐国策应。”

　　“吴国呢？”刘如意问道。

　　他并不意外楚国，因为齐楚两国疆域濒临，楚王又是刘邦的四弟，和齐王刘肥关系自然比与他亲近得多。

　　“吕氏也在吴国给予声援，况且，长安的一些卫将往日与齐王世子交情本就甚厚，可能让刘襄错判了局势。”陶湛道。

　　刘如意一时默然。

　　他本以为，刘襄会在他某一次前往匈奴大战时，趁机串联诸藩作乱，不想竟趁着刘肥病重的契机，就打算起兵造反。

　　不过算了算，的确有几许成事的概率，挟制刘邦至临淄，乃至于趁刘肥病重，欺骗刘邦至临淄，然后挟制起来，矫诏废太子，拥立前太子继位。

　　再有楚王刘交这位天子之弟背书，政治上的大义名分似乎也有了。

　　刘如意默然片刻，道：“你那边可有对策？”

　　“如今这些，都是臣通过齐王的动向进行的猜测。”陶湛道。

　　绣衣卫只是搜集情报，但肯定拿不到齐王世子刘襄的证据。

　　“殿下要不要劝陛下莫要再东巡？”陶湛担忧问道。

　　刘如意叹道：“陛下定然会问孤缘故，孤彼时如何奏对？用这些捕风捉影的话上报？”

　　要知道目前都是他和陶湛根据蛛丝马迹的情报线索，推测出来的。

　　姑且不说刘邦将信将疑，单是没有实据就可能打草惊蛇。

　　如果非要调查刘襄和刘交，那落在天下人眼里，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况且这一次也是他等待出来的机会，齐吴楚三国一旦反叛，那时候就可名正言顺地尽削之！

　　刘如意道：“吴王可曾知情？”

　　陶湛谨慎道：“臣，以为吴王应该不知情，吴王自前往会稽就藩，在当地兴办教育，宣扬教化，并鼓励百姓从事商贾货殖，是故，楚国的儒学诗家之人频频到访吴国，这也成为楚王和刘襄潜伏其中，联络吕氏的遮掩。”

　　刘如意叹了一口气。

　　刘盈如果知情，估计早就向长安通风报信了，这里面多半就是吕雉和樊哙以及刘襄搞出的名堂。

　　刘如意想了想，沉声道：“如此一来，孤倒是有一计。”

　　“还请殿下明示。”陶湛心头一动，拱手道。

　　“李代桃僵，引蛇出洞。”刘如意眸中似跳动着摇曳的烛火，低声道。

　　引蛇出洞是他在过去几年定下的方略，必须给齐藩机会，晚反不若早反，否则如果在他和匈奴国战的关键时刻再反，处理起来将更为棘手。

　　在等待了三年之后，终于等到了齐地的动静。

　　而后，刘如意对陶湛秘授计策，直到深夜，才让宋昌派人送陶湛离去。

　　楚国，彭城——

　　楚国王宫内，寝殿偏殿西侧灯火同样通明。

　　楚王刘交正和齐王世子刘襄密谈，这位刘邦的四弟，年纪在五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富态，颇见王者贵气。

　　“你是如何确定陛下会出得长安？”刘交问道。

　　刘襄道：“楚王大父有所不知，我的人买通了在陛下身边儿伺候的宫人，陛下这两三年常在关中微服私访，已经打算向关东巡视。”

　　刘交语气中已有几许迟疑：“可陛下对太子一向宠爱，你纵是劝谏陛下废黜太子，他多半也不会应允的。”

　　对于这场“兵谏”，刘交有些想打退堂鼓，担心事不成，反而引火上身。

　　刘襄劝道：“这一点儿，楚王大父放心，到时候我等齐劝陛下，再立吴王为太子，陛下见宗室藩王人心皆向吴王，定然会应允的。”

　　刘交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拥立吴王，或许可成，那之后，你齐国如何？再增加封地？”

　　刘襄目光幽幽，沉声道：“襄儿对封地并无所求，只是愿意废除朝廷的推恩令，同时为我舅父平反。”

　　提及舅父，刘襄神情阴沉，眼神满是坚定。

　　当然，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定然要领兵进长安“辅政”，这些意图就没必要和楚王叙说了。

　　刘交想了想，道：“太子一向能征善战，如果其毫不妥协，出兵征讨，我等如之奈何？”

　　刘襄嗤笑道：“太子所谓能征善战，只是蒙韩信辅佐而已，如今他猜忌丰沛出来的功侯，致使曹国公郁郁而终，已经寒了老臣的心。”

　　在汉十七年夏，原本担任齐相国的曹参在府中终日饮酒，郁郁而终，此事引起汉家功侯哀恸，刘邦也下诏议谥号悼念。

　　事实上，此事和刘如意有关系，但也没有那么强的关联，因为曹参也差不多是在这几年去世。

　　但此事成为刘襄团结齐地原曹参军中旧部的一面旗帜。

　　当今太子苛待丰沛功臣！

　　某种程度上，刘如意在汉十七年冬调太原郡公周勃至长安担任右丞相，也是对长安中流言的回应。

　　楚王刘交脸上满是忌惮，道：“那不说太子，就说韩信，如果韩信领兵，我等这场仗不好打。”

　　刘襄道：“韩信如今身在河南地，分身乏术，况且自北军整军为十二卫府以后，不少卫将对东宫之主也多有抱怨，侄孙这二年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楚王刘交点了点头，道：“不过仍需谨慎，一旦太子不听陛下之诏令，那时候就是兵戎相见了。”

　　想要刘如意如前秦的扶苏一样，当场自杀，此事几乎不可能。

　　“楚王大父放心，这只是我刘氏的家务事，并无反叛之意，只是为了劝阻陛下，汉室江山统绪流转，断不可使小人投机取巧，窃夺大位，至于韩信，他一个外人，领兵攻打临淄，而大父就在临淄，他怎么敢引兵来攻？”刘襄神情笃定，言辞铿锵。

　　楚王刘交想了想，又叮嘱道：“如果请陛下至临淄，万万不可惊吓到他。”

　　刘襄道：“大父年事已高，我等自不敢妄为，只是将他请至临淄，苦苦规劝罢了。”

　　楚王刘交见此，这才放下心来，见天色已晚，让刘襄回去歇息。

　　夜愈发深了，窗外的冬夜，万籁俱静。

　　楚王刘交立身窗前，抬头看向悬挂在天穹之上的那一轮皓月，眉头紧锁，思绪万千。

　　“兄长啊兄长，你废嫡立庶，宗室不服啊，况且这庶子先是推恩令，后又不分封赵地和淮南，分明是打着削弱我等藩国之意。”刘交低声喃喃。

　　他如今帮助齐王，除了因为主持公道之外，也是因为唇亡齿寒。

　　一旦让那刘如意登基，只怕他楚国的宗庙社稷将来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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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新剧情副本，今天略有些卡文。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吕雉：这是在敲打她吗？让她恭敬一些？

　　吴国，会稽郡吴县

　　吴国王宫之内，同样暗流涌动。

　　吕雉正在与吴国相国樊哙两人叙话。

　　经过这三年，吕雉的精气神明显要好了一些，虽然青丝半数已成银发，但绾成云髻，以金簪束起，眉眼神采奕奕，颇见往日之雍容华贵。

　　樊哙道：“如今机会来了。”

　　吕雉冷声道：“是啊，等东巡之时，一举拿下，拥立我家盈儿重登太子之位！”

　　樊哙担忧道：“这次起兵，就怕朝廷如上次剿灭英布一样，仍由韩信领兵。”

　　樊哙再是狂妄自信，也不认为自己对上韩信就有百分百的把握。

　　吕雉冷笑道：“韩信他如今还在河套之地巡视，也不至千里迢迢赶赴江南，只要我们攻打下淮南，和楚地联合在一起，再派使者通知长沙王、燕王，整个关东都将竖起义旗，向长安施压！”

　　樊哙点头道：“还是要将陛下请至临淄，到时候我等一同劝说于他，想来能够让他改换心意。”

　　吕雉轻笑道：“如今这么多宗室反对废长立幼，而且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谅他也不敢违逆众人之意！”

　　吕雉说着，又问道：“长安方面的功侯怎么说？”

　　樊哙叹了一口气，道：“去年，曹国公病逝，汝阴侯说朝廷虽然有流言说太子猜忌丰沛出来的老功侯，但大多还是认为太子并无此心，况且周勃也被从晋阳调任至长安担任右丞相，阳陵侯则被调任至代国，整体倒无什么怨言。”

　　在过去几年，经过刘如意的一番连消带打，以及拉拢分化，尤其是扶持韩信一系，以及太子一系的功侯崛起，整个北军十二卫的兵权早已彻底落在了刘如意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