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60节
他放下茶碗,垂下眼帘,像是在看碗里剩下的茶汤,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茶汤在碗底微微晃着,映出他自己的眉眼。
他在算账。不是拿算盘打,是在心里过。一贯钱一两,这是父亲亲口说的价。就算进价按五折算,那也是一斤八贯。
一斤茶叶十六两,按一两五文钱的利润算——不对,不能这么算。这茶是独一份的生意,不是普通买卖。
长安城里那些世家,那些官员,那些有钱没处花的人——他们买的不是茶,是面子。面子的价,是没法用算盘打的。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拨算盘。
松醪两个月卖了五百贯,那是程家的。茶和酒不一样。酒是偶尔喝一顿,茶是日日要喝的东西,消耗比酒大。
长安城里能喝得起这茶的人,少说也有上百家。一家一个月买二两,那就是二百两。二百两,按进价五折算,光云华的利润就是——他的手指停住了。
两万贯。一年两万贯打底。
这还只是云华。天香送人,不卖,不产生利润。松风走量,酒楼茶肆一家一次买几斤,一斤一贯多,利润虽薄,但量大。
如果能在长安城里铺开,松风一个月卖出上百斤也不稀奇。
他当然知道物以稀为贵,可哪怕如此就算利润下降,那也是天文数字。
他的手指在袖中停住了,他知道这只是其一。更让他激动的是,是被一个念头击中了。
这个生意,是真正的合作。是他房家和尉迟家,从今天起,就是这茶在长安城里唯一的经手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安城里的世家官员,想喝这茶,就得来找他房遗直。来找尉迟宝琳。
这是王知还在给他们两家铺路。不是铺一条赚钱的路,是铺一条建立人脉的路。一条让他们从此不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路。
他抬起头,看了王知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信任之后的责任。
他没有说谢什么,但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了。
尉迟宝琳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没有算账,也不会算账。但他听懂了“代理权”三个字。
程家卖了两个月酒,赚了五百贯。五百贯是什么概念?
他爹尉迟恭一年的俸禄,折成铜钱,也就一千多贯。程家两个月就赚了他爹半年的俸禄。
他看了一眼程处亮那身新衣裳。又看了一眼尉迟宝环——这小子还穿着上个月的旧袍子,袖口磨毛了也舍不得换。
尉迟家不缺钱,但尉迟家管得严。父亲说,将门子弟,不能娇惯。弟弟们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有定例,从不逾矩。
但宝环眼巴巴看程处亮请客的时候,他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王知还把茶的代理权给了尉迟家。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合作。
“侯爷。”尉迟宝琳站起来,朝王知还抱拳。
他的动作不张扬,但比平时行军礼还郑重。
“宝琳替两个弟弟,谢侯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
是将门子弟特有的那种,把别人的信任当成了需要用一生去回报的承诺。
尉迟家的人不轻易说谢。说出口的谢,是用命还的。
尉迟宝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我、我们也——侯爷,你是说我们也能卖茶?”他的声音拔高了半调,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这么激动。
尉迟宝琪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亮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手指就会动。
第154章 房遗直发现三字经
程处亮在旁边咧嘴笑了笑。
他是过来人,知道尉迟家兄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那种被人信任、被人拉一把的感觉,他也有过。
他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对于能有今日之生活,他本身就非常满足。
偶尔也会想到之前那种日子,这让他更满足现在的生活。
“王哥说得对,我们光酒就忙不过来了,茶的事你们来。”
程处默也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朝房遗直举了举。“房公子,茶的事你们好好弄。回头我拿松醪跟你们换茶喝。”
房遗直端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两只白瓷茶碗碰在一起,声音在院子里荡开。
尉迟宝环终于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侯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他转头看尉迟宝琳,“大哥,你说是吧?”
尉迟宝琳没有回答,但他看了弟弟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个信息——你不用再羡慕程处亮了。
尉迟宝环读懂了。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磨毛了袖口的旧袍子,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旧了。
房遗爱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语气直愣愣的:“哥,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羡慕程二哥了?”
房遗直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这个弟弟,心思简单,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说的都是大实话。
“好好练你的武,别的事不用操心。”他没有否认弟弟的话,但没有否认,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王知还等他们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和酒一样,也是走高端。也分为三个档次。”
院子里又安静了。尉迟宝环赶紧坐正了,把茶碗放好,竖起耳朵。
“你们喝的这一批,是今年春天的嫩芽,一芽一叶,炒的时候火候刚刚好。
汤色澄碧,兰香清幽,喝完了舌尖回甘。这种叫‘天香’——不卖。”
尉迟宝环张了张嘴,差点脱口问“不卖那干啥”,但忍住了。
“天香只送人。送谁?送那些真正懂茶的人,送那些能替这茶扬名的人。”
王知还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陛下喝的是天香,太子殿下喝的是天香,房相喝的是天香,皇后娘娘喝的也是天香。”
众人不说话了。陛下、太子、房相、皇后——这些人喝过的茶,本身就是招牌。
天香不卖,但它值钱的地方不在茶叶本身,在于它能把整个品牌的名声往上抬。
房遗直在心里点了点头。他读过《管子》,知道轻重之术。
天香是招牌,招牌值了钱,下面的才好卖——这就是轻重相权、以贵带贱的道理。
王知还伸出两根手指。“第二种,用春天的嫩芽,但不用一芽一叶,用一芽两叶。炒出来香气淡一些,但味道不差。
这种叫‘云华’,定价每两二百文。供应给长安的世家、官员,限量——每人每月最多买二两。”
限量。每人每月二两。这东西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得排队。这就是让买到的人觉得自己有面子,买不到的人更想买。
房遗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他已经在心里开始拟名单了——哪些人该给,哪些人不该给。该给的人里,哪些是第一批,哪些是第二批。
“第三种,用夏天的茶叶,叶子老一些,炒出来香气薄,但比市面上的茶还是强一截。
这种叫‘松风’,定价每两八十文。供应给酒楼、茶肆,不限制购买数量,但不能低于这个价卖。”
王知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三种茶,卖到该卖的地方去。天香不用卖,送。
云华要挑人卖,不是谁来都卖。松风敞开卖,谁有钱卖给谁。”
尉迟宝环听完,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天香送人,云华挑人卖,松风敞开卖。那咱们赚什么钱?”
房遗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尉迟宝环不问,他也要解释的。
“天香是招牌。云华是利润。松风是走量,顺便把那些想买又买不起云华的人的口袋也掏一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就叫——上中下三路,通吃。”
尉迟宝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房大哥,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上中下三路,通吃!”
他转头看王知还,“侯爷,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
房遗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王知还,拱了拱手。他的礼数总是周全的,不因熟了就松懈。
“县侯,松醪和云门春走的是程兄独家代理。这茶的代理权给了我们两家,章程方面——”
“章程和酒一样。”王知还放下茶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每月提货,现结。不许赊账,不许降价,不许掺假。
这三条,谁犯了,代理权收回。另外,产量如果不够,和酒一样需要预约。先到先得,不预留。”
房遗直点了点头,郑重地拱了拱手。“明白了。县侯放心。”
他把这三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许赊账,不许降价,不许掺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