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66节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又拿起那本书,翻到那一页,看了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把他眉间的纹路照得更深了几分。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从他登基那天起就在想的事。
高句丽。隋炀帝三征而亡国,百万骸骨弃于辽东。
他想打这一仗,从贞观初年起就在等——等府库充盈,等兵精粮足。但打仗不只是打仗。
打完了,怎么守?怎么让那些新纳入版图的土地,变成真正的大唐疆域?
武力征服,只能征服一代人。下一代人呢?
如果他们没有读过这本蒙书,如果不知道当今天子修文德服四夷,如果不知道自己是唐人——那这场仗,就白打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三字一句,朗朗上口。
蒙童背了它,就知道天有春夏秋冬,地有南北西东,就知道高祖如何开国,当今天子如何治世。就知道自己是唐人。
这才是真正的“服四夷”。不是用刀,是用书。不是用铁骑,是用童谣。
他合上书,手指在粗糙的桑皮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件事,急不得。”
他放下书,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也不能让它烂在手里。玄龄,你拟个章程,一步一步走,稳当些。
先在京畿诸县试推,看民间反应再定下一步。
不管推多远,有一个底线不能破——这本书,不能收钱。
它不是买卖。它是种子。种子撒下去,百姓会自己种。”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忽然松了几分。
那几分松动,不是帝王对臣子的恩典,是并肩走了二十多年的人之间的老交情。
“玄龄,你方才说‘愧不敢当’的时候,耳根都红了。”
房玄龄耳根又红了几分:“陛下说笑了。”
尉迟恭在旁边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陛下您就别为难老房了。
他被那小子写进书里,心里指不定多美呢——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是飘的。”
房玄龄瞪了他一眼:“尉迟公慎言。”
尉迟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满不在乎。
但他看了一眼房玄龄,又看了一眼李世民,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陛下,臣刚才说那些,不是替宝琳讨赏。
臣是想说——那小子做的事,臣看在眼里。他编书,是为了让天下的孩子有书读。
他把茶交给我们两家,是为了让我们的儿子成人。
臣这辈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臣知道什么是好人。”
他抱拳行礼,腰弯得很低。
“臣替宝琳谢陛下。也替宝琳谢那小子。”
第158章 傲娇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他顿了顿,“玄龄,你那份抄本,留一本在朕这里。”
房玄龄从袖中取出房遗直抄写的那本,双手放在案上。“臣已备好。”
李世民拿起那本抄本,翻到那一页,看了一遍。
笔迹端正,是房遗直的手笔——和他父亲的笔迹很像,但多了一分年轻人的工整。
他合上书,放在案角,和原版并排。
两本《三字经》。一本原版,泛黄卷边,带着农庄的泥土气。
一本抄本,端正整洁,带着书香门第的墨香。
两本书并排放在御案上,像两条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去了同一个方向。
“朕没有看错他。”
说的是谁?房玄龄,还是王知还?他没有说。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懂了。
李世民又看了那两本书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房玄龄和尉迟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片刻后,他开了口。
不是面对臣子的语气。
“朕登基九年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
房玄龄微微一怔。尉迟恭也愣了一下。
但没有人接话。
他们都听懂了。
登基九年。这九个字里,有多少他不想说、也不能说的东西。有多少他一箭射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的东西。
但今夜,有一本书替他说了。
那本书说——是“登基”。不是别的。
房玄龄和尉迟恭退出御书房。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廊下灌过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长一短,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尉迟恭走在后面,看着房玄龄的背影。
秋风灌进房玄龄的袖子,把他的袍角吹起来,但那个背影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
“老房。”尉迟恭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玄龄侧头看他。
尉迟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刚才在陛下面前,我说让宝琳跟着遗直把茶做好。那是真话。”
他顿了顿。
“我今年五十多了。打了半辈子仗,身上全是旧伤。
阴天下雨的时候,膝盖疼得下不了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年。”
房玄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尉迟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坊墙上。
“宝琳那孩子,心地不坏,但没经过事。我活着的时候,能罩着他。
我死了呢?他要是撑不起那个家,我攒下的那点家底,不够他败几年的。”
他转过头,看着房玄龄。
“所以那个年轻人把茶交给宝琳的时候,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他给了我一个指望。”
房玄龄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尉迟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拍得很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宫门口,尉迟恭忽然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老房。你说那小子,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房玄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他知道吗?
他把茶的代理权分给三家国公府,让程处默、房遗直、尉迟宝琳去跑。
他把《三字经》写出来,让庄上的孩子去背。
他种地、炒茶、酿酒、养鸡喂猪,在蓝田那片山脚下建起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知道。”房玄龄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笃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身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两本《三字经》。一本原版,一本抄本。
烛火在灯芯上微微跳动,把纸页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朱砂笔,在抄本的扉页上写了四个字。
“家国同构。”
搁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