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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02节

  周山看着铁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天赋这回事真的是羡慕不来,有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发力,有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那个门槛。

  但羡慕归羡慕,他能做的也就是勤能补拙。

  大郎站完桩之后也跟着练拳。

  他的拳和铁蛋的路数不一样——更慢,更稳,一招一式都带着股沉劲。

  他打完一套拳收了势,气息只比平时重了几分。

  “周叔,”他问,“我这练得对吗?”

  周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头,有几分赞许的意思——这在周山身上是极少见的。“对。但还差一口气。”

  “什么气?”

  “杀意。”周山说,“猎户的拳,是要命的拳。你的拳是练法,不是打法。”

  大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那两个字。“怎么练?”

  “练出来了,自己自然就知道了。”周山转身走了,留大郎一个人站在那里。

  晨光从他的后背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沙坑那头。

  王知还练完了两遍拳,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井水是夜里渗出来的,冰凉彻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醒了。

  他拿布巾擦了把脸,抬头看见马周从正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练武场上。

  “庄主,今日如何?”

  “还行,还差点。”王知还甩了甩手上的水,“大郎已经入门了,铁蛋更强。”

  马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对于练武这事没太多兴趣。

  他端的是文人的架子,喝的是文人的茶,操的是文人的心。茶汤清亮,映着晨光,他低头啜了一口。

  贞观九年九月初三这一日,长安城里的消息比晨雾散得还快。

  长安城的信息传播有自己的一套路径。

  朝堂上的消息,先从政事堂漏到六部,再从六部漏到各衙署的官吏,再从官吏漏到他们的门生故吏、同乡同年,最后从这些人漏到坊市之间。

  整个过程通常需要两到三天。

  但今天这条消息没有走这条路——它是从房玄龄那出来的。

  房玄龄在政事堂休值时说的那几句话,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皇城,不到两个时辰就传到了东市西市。

  当时散朝已有些时候了。政事堂位于皇城中枢,自高祖年间设下,专为宰相议事之所。

  侧厅不算大,四壁皆书,案上堆着各部呈上来的文牍,墙角铜炉里焚着苏合香,烟气极淡,只余一点若有若无的清苦。

  政事堂侧厅里只剩几个人在喝茶闲坐。房玄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盏新沏的茶。

  窗外的天色比方才亮了几分,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面前的地砖上,切成一块一块的斜方格。

  对面坐着黄门侍郎王珪。王珪是太原王氏出身,但和太原王氏本宗的关系并不亲密。

  他是旁支,王之还也是旁支,说起来,同属太原王氏,他俩也一样,和太原王氏并不亲密。

  他从小在洛阳长大,入唐之后一直在门下省任职,从给事中做到黄门侍郎,是房玄龄在政事堂的得力助手。

  斜对面是中书侍郎岑文本。

  岑文本是南阳人,出身寒门,靠才学考中进士,在中书省掌出旨,文字功夫极好,李世民曾说“文本之文,一字不可易”。

  三省长官平日各有衙署——尚书省在皇城西,中书省在皇城东,门下省在皇城北——散了朝也不常在一处。

  但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下了朝,总有几个人会留一留,坐一坐,说几句不在奏对之列的闲话。

  这闲话往往比朝堂上的奏对更有嚼头,奏对是对着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闲话是几个人私下说的,能听到更真实的东西。

  王珪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盏底碰到梨花木的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用一种像是随口提起的语气说道:“房相,这几日长安城里都在传,说那蓝田那位侯爷又要写书了?”

  他顿了顿,用茶盖撇了撇浮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好奇,“说是要编一部大书。也不知真假。”

  这话问得很有分寸。“不知真假”,这四个字就把自己摘干净了,结果怎么样,不关他的事。

  该办的事已经办了,毕竟话已经递到了房玄龄面前。虽说与家族不亲密,但有些人情上面还是脱不开关系。

  岑文本没有开口,只低头喝茶。他是中书侍郎,中书省掌出旨,他是执笔的人。

  执笔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写字,什么时候该沉默。

  但沉默并不表示是个聋子,该听的一个字也不会少。

  房玄龄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政事堂泡了几十年,隋末就在李渊的相府里当记室,武德年间又在李世民的秦王府里掌文书,贞观元年拜相,到如今已经做了九年尚书左仆射。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几分,他心里有一本账,比户部的账簿还清楚。

  他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咽下去,才抬眼看向王珪。

  他的神色平淡,语气也平淡。“是真的。”

  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转折,没有听说,直接落到地上。

  王珪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息。那一息极短,短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房玄龄看见了——他在官场沉浮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从极细微的动作里读出极复杂的意思。

  房玄龄知道,那一息就是王珪的态度:他信了,而且他在消化这个消息的分量。

  房玄龄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见:“已经写了一部分初稿了。昨日呈陛下御览,陛下看了半个时辰。老夫也看了几页。”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很好。”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一圈一圈地荡开去,从政事堂漫到六部,从六部漫到国子监,从国子监漫到东市西市。

  长安城从来不缺消息,但能让房玄龄亲口说一句“很不错”的消息,不多。

  “上一个被房玄龄说很好的,是魏徵主持修的那部《群书治要》。

  那部书后来成了弘文馆讲读的范本,被誊抄了无数遍,至今还在长安士林中被传诵。”

  现在他又说了很好。关于那部书,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有人说是一部字书,要把天下的字音都收拢起来,像许慎的《说文解字》那样;

  有人说是一部韵书,要让天下人读书时都能念对字音,比陆法言的《切韵》更全;

  也有人说是一部注经的书,要让寒门子弟自己就能读懂经文,像孔颖达正在正在编的《五经正义》那样。

  说什么的都有,但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蓝田那位侯爷,确实在写书。而且,已经写了。

第183章 迷魂阵与薛仁贵

  这个消息最先抵达的是永兴坊。

  房玄龄的话刚说完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在政事堂侧厅外廊下值守的书吏就把原话抄在了一张纸条上。

  从皇城到永兴坊,骑马只要一炷香。

  郑元璹坐在书房里,听完灰衣仆从的禀报,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上,又被风卷起一角。

  他端起茶盏,茶汤微温,入口的那一点苦涩恰到好处地在舌尖化开,留下细微的回甘。他咽下去,说:“房玄龄传的话,能信几分?”

  “能全信。”灰衣仆从垂手答得极稳,“房玄龄向来说话,从不掺假。

  他说王知还入了宫、献了书,那就是入了宫、献了书。他说那几页书稿有章法,那就是真的有章法。”

  郑元璹的目光在窗外停了一瞬。“他写不出来的。”

  灰衣仆从抬起头。

  郑元璹继续说,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通了很久的事:“一部字书,不是一篇文章。

  不是诗,不是赋,不是策论。那是一座山。一个人搬不动一座山。他才读了几本书?见过几卷典籍?”

  他顿了顿,“无非是放出的迷雾罢了。拿几页初稿给皇帝看,让房玄龄替他传话,制造声势。这是疑兵之计。”

  灰衣仆从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响。郑元璹重新端起茶盏,手很稳。

  长安的另一头,国子监。

  几个学子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今早才传进来的消息。

  一个穿青衫的把那张纸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来回折了好几遍。

  “他又开始写书了?”青衫学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三字经》还不够?”

  “《三字经》是给蒙童看的。”旁边一个穿灰袍的比他年长几岁,声音也稳几分,“这一部,据说是给读书人看的。”

  “给读书人看的?他能写出什么给读书人看的?我们读的是《毛诗》《郑笺》《孔疏》,是几百年传下来的经学。

  他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连国子监的门都没进过,写的书给我们看?”

  “不知道。”灰袍的把手里的纸又看了一遍,“但房相说他写的字例有章法。”

  青衫的沉默了片刻。廊下的风穿过柱间的缝隙,绕过墙角的石阶,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和清冽,吹得手里的纸页微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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