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64节
妙玉心中了然,面上却做出感激之色,再次行礼:
“如此,便有劳大人费心了。”
李庆远摆摆手,站起身:
“分内之事,何谈费心。本官这就回去,为你尽力运作。”
他不再多言,带着那几名兵丁,转身大步离开了牟尼院。
堂内重归寂静。妙玉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股深重的无奈与孤寂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面对官差刻意的刁难,除了用这黄白之物开路,别无他法。
袖中仿佛还残留着银票被抽走时的微凉触感,提醒着她这世间的冰冷规则。
妙玉缓缓闭上眼,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的黯然。
傍晚,东城,僧录司左善世李本道府邸。
一座两进小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僧录司左善世李本道与其侄子李庆远正对坐小酌。
桌上几碟简单的下酒菜,酒壶已空了大半。
李庆远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恭敬地推至李本道面前。
“叔父,您看,”
李庆远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却难掩得意。
“那妙玉果然是一条大鱼啊。”
“今日侄儿不过是按您的吩咐,稍微吓唬敲打了几句,她便乖乖奉上了一百两银子。连还价都不敢多还一句。”
李本道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余光扫过桌上的银票,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定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一百两?呵,不过是个开胃菜罢了。”
“庆远啊,你还是年轻,见识浅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老吏惯有的世故和贪婪:
“贾将军是什么人?世袭的一等将军,位高权重。”
“能让他都眼馋,亲自点明要弄到手的珍藏,那妙玉手中的家资岂会薄了。”
“她出身官宦人家,自小出家,在蟠香寺那种清修地长大,哪里经过什么风浪。”
“这等雏儿,心思单纯,最是好拿捏。”
李本道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咱们呐,不能急。小火慢煎,一步步来。就像熬鹰,得熬到她筋疲力尽,熬到她山穷水尽。把她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一点点榨干榨净,敲骨吸髓,这才叫本事。”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饮尽,枯瘦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那些贾将军点名要的古董字画,是咱们的敲门砖,必须弄到手。”
“至于剩下的……才是咱们叔侄的进项。”
他看向李庆远,语气带着长辈的提点:
“这次事情,你手下那几个跑腿的兵丁,多少也得分润些汤水,堵住他们的嘴。”
“剩下的,你拿三成,七成归我。”
李本道顿了顿,语重心长。
“庆远,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这么混着。”
“这趟差事办好了,得了银子,别学那些败家子拿去胡天胡地。”
“听叔父一句劝,置办些房产田产,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日后也好说门像样的亲事,安稳度日。”
李庆远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是心悦诚服的神色:
“叔父教训的是,侄儿记下了。多谢叔父提点,侄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殷勤地给李本道满上酒。
“叔父放心,侄儿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失望。”
叔侄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步骤:如何再寻由头去牟尼院施压,如何一步步加码索要,如何制造更大的恐慌让妙玉不得不就范……
烛火摇曳,将两人密谋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贪婪。
商议完毕,两人便不再多言,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起来,仿佛那牟尼院中孤女的身家,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了几天。
上午,荣国府,荣庆堂。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贾母端坐在铺着猩红坐垫的罗汉榻上,往日里慈眉善目的脸上布满了阴云,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坐在下首绣墩上的王夫人。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第151章 螳螂黄雀棋局破,寒玉惊堂劫后身
“你说薛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你说马上她们就该撑不住了,就该哭着喊着求着咱们出手相救了。”
“这都多久了?嗯?”
贾母的目光紧紧锁着王夫人,满是质问:
“薛家那边呢?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上门求情探口风的人影都见不着!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被贾母看得心头发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也觉得事情蹊跷得很:
“母亲息怒,这……这确实不应该啊。”
“儿媳得到的消息,薛家那边是真急了,薛蟠还在大牢里关着,我那妹妹都急病了,宝丫头四处奔走碰壁,说是急得火上房也不为过。”
“按道理……她们早该来求咱们了才是……”
她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声音越来越低:
“会不会……是她们还不知道是咱们在……在背后使了力,又或者……因为之前搬出府去,还有婉拒了宝玉亲事那档子,她们……她们觉得没脸再登咱们家的门了?”
“哼!”
贾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神里的失望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你那个妹妹,跟你一样,遇事就是个没主意的蠢货!”
“若说她猜不透个中机关,也不稀奇。”
“可宝丫头呢,那丫头八面玲珑,心思剔透,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她会猜不出来是谁在卡着薛蟠的案子,她会不知道没有我们点头,王子腾都插不进手去。”
“她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也枉费我往日里还高看她一眼!”
贾母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把事情给我办砸了?哪个环节露了马脚?还是你手下那些奴才办事不力,走漏了风声?嗯?”
王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站起身,脸色煞白地辩解:
“母亲明鉴!这次儿媳真是亲力亲为,全程督办,不敢有丝毫懈怠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绝不可能露了咱们的底!”
“那刘三的家眷,儿媳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周瑞带着咱们府上最得力的几个心腹,亲自看守在城外那处稳妥的宅子里,日夜轮班,绝出不了什么闪失!儿媳敢拿性命担保!”
她急急地补充道:
“要不……要不儿媳明日亲自去薛家走一趟?打探一下虚实?看看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贾母皱着眉头,眼神阴晴不定,正要开口训斥王夫人的提议太过冒失,门外却适时地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紧接着,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鸳鸯那清亮而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扇传了进来:
“老太太,太太,周瑞管事来了,就在院外候着,说是有万分要紧的事,急着要回禀太太。”
王夫人一听是周瑞,心头莫名一跳,赶紧看向贾母:
“母亲,要不儿媳出去看看……”
贾母此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抬起手,止住了王夫人起身的动作,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门口,沉声道:
“慌什么。让他进来回话。就在这儿说。”
随后贾母转向门外。
“鸳鸯,带周瑞进来。”
“是,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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