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71节
贾赦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周显,脸上满是自责与尴尬。
“显哥儿,你看这……实在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往日里她绝非这般莽撞之人,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周显神色平静,目光投向车外喧闹的方向,语气平和:
“事出反常必有因。岫烟姑娘并非冒失之人,突然如此,想必是遇到了极要紧的事。”
“伯父,我们不妨也过去看看究竟。”他提议道。
贾赦立刻点头,仿佛找到了台阶:
“显哥儿说的是,是该过去瞧瞧,这丫头别是冲撞了什么人惹上麻烦。”
他随即扬声吩咐车夫。
“掉头,快回去看看!”
“喏。”
车夫赶忙赶着马车折返回去。
此时,寺院门口已乱作一团。
邢岫烟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被差役围住的姑子近前,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虽憔悴却无比熟悉的脸庞,声音带着颤抖:
“妙玉师父……真的是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铁链锁着的妙玉闻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与难堪。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如此狼狈不堪、颜面尽失的境地,遇见昔日在姑苏蟠香寺比邻而居、情同姐妹的邢岫烟。
这些时日,李庆远假借为妙玉“打点”度牒和带发修行事宜,隔三差五便来牟尼院索要银钱。
每次来,李庆远不是声称上官不满,便是危言耸听地夸大妙玉“问题”的严重性,暗示事情难办。
妙玉虽有些家资,却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压榨勒索。
短短十几日,她积攒的银两和珍藏的古玩字画,已被李庆远连哄带吓地诓骗去了七七八八。
待妙玉终于醒悟,明白李庆远根本无心解决问题,只是将她当作一块肥肉任意宰割时,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妥协。
李庆远见榨不出更多油水,便撕破脸皮,今日直接派了差役前来,要将妙玉锁拿回僧录司,强行注销度牒,押解还俗,遣返原籍。
妙玉素来心性孤高,这些日子被这桩飞来横祸搅扰得心神俱疲,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又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下被故人撞见,更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她不敢与邢岫烟相认,慌忙低下头,声音喑哑而急促:
“施主……施主认错人了。贫尼不认识你,你快走,莫要惹祸上身。”
妙玉只想尽快将岫烟支开,不愿她卷入这肮脏的漩涡。
一旁的差役见有人阻拦,立刻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哪家的小娘子如此不懂规矩!没看见官差办差吗?识相的赶紧让开,别妨碍公务!”
邢岫烟却并未理会差役的恐吓。
她紧紧盯着妙玉躲闪的眼睛,语气坚定:
“妙玉师父,你别怕!他们是不是在刻意刁难你?”
“你若有冤屈,尽管说出来!我姑父家在京城也有些门路,绝不会让人平白冤枉了你去!”
邢岫烟这番话让心如死灰的妙玉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转瞬即逝。
她与邢家做了十年邻居,对邢家的窘境再清楚不过——一个连宅院都置办不起,只能赁屋而居的清贫之家,在偌大的京城能有什么真正“有权势”的亲戚。
自古民不与官斗,让岫烟为了自己与这如狼似虎的衙门差役对抗,非但救不了自己,恐怕还会连累岫烟一家也遭殃。
想到这里,妙玉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绝的疏离,再次否认:
“施主,你真的认错人了。贫尼与你素不相识。官差办案自有法度,你快走吧,莫要自寻烦恼。”
那为首的差役见邢岫烟一再纠缠,耐心耗尽,脸上凶光毕露:
“晚了!当我们哥几个是摆设不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胆敢阻拦官差办案,定是同伙!来啊,一并给我锁了!”
几名差役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邢岫烟。
“住手!”
一声带着威严的呵斥及时响起。
邢夫人在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赶到,她扫了一眼场中情景,目光凌厉地落在差役身上。
差役们见邢夫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知可能惹到了硬茬,动作不由得一滞,脸上也添了几分小心。
为首差役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收敛了些:
“这位夫人,不知您是……?”
邢夫人冷哼一声,目光不屑地扫过差役,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凭你也配问本夫人的来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动我荣国府的人!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主官是谁?报上名来!”
她将“荣国府”三个字咬得极重。
差役一听“荣国府”三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京师勋贵之家,岂是他们这些小吏能招惹的。
他连忙躬身,态度愈发恭敬:
“回夫人,小的们是礼部僧录司当差的,归僧录司西城僧协办李庆远李大人管辖。”
“这个姑子私自剃度,带发修行,有违清规,败坏佛门清誉,小的们是奉命前来拿人,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差人试图将事情定性为公事公办。
邢岫烟见姑母到来,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急忙上前拉住邢夫人的衣袖,急切地辩解道:
“姑妈,不是的!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在姑苏时教我读书识字的妙玉师父!”
“她是正经出家人,度牒齐全,定是这些差役栽赃陷害,故意刁难她!”
邢夫人听了,眉头紧锁。
她虽顶着荣国府大太太的名头,但内宅妇人,对衙门里的弯弯绕绕并不深知,更不清楚这“僧录司”具体管什么。
她担心自己贸然开口,万一说错了话,反而落人把柄,给府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时竟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在邢夫人为难之际,贾赦与周显的马车已折返,停在了不远处。
两人下车后,径直朝寺院门口走来。
邢夫人一见,如释重负,连忙对邢岫烟道:
“丫头莫急,你姑父和周公子来了。”
“让他们来处置决断吧。”
“若这位妙玉师父果真清白,有周公子和你姑父在,定能还她一个公道。”
邢岫烟用力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回身紧紧握住妙玉冰凉的手,低声安慰道:
“妙玉师父,你别怕!周公子是新科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供职,他为人最是公正,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邢岫烟的声音充满了信任和希望。
“新科状元?翰林院?”
妙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震撼得几乎忘了自身的处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清贫的邻家女孩,邢家竟能与今科状元攀上关系?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然而,岫烟眼中的坚定和信任,以及不远处那位正稳步走来的年轻公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沉静气度,让她绝望的心底,如同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希望的水花。
一股暖流涌上,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她轻轻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
有这位状元公在,或许……真有转机。
旁边的几个差役,此刻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不过是僧录司最底层跑腿的,平日里仗着官皮欺压些无依无靠的僧尼尚可,何曾想过会卷入涉及勋贵府邸和新科状元的纠葛。
新科状元,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翰林清贵,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为首差役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心中叫苦不迭。
不过是抓个无权无势的尼姑,怎就惹出这等泼天祸事来?
周显与贾赦已行至近前。
周显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铁链锁着的妙玉身上。
无他,那清冷孤绝的气质与此刻形容憔悴、身陷囹圄的强烈反差,形成了一种令人心颤的“破碎感”。
妙玉身形容憔悴,穿着一身白色僧衣,虽被铁链束缚,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肯折服的倔强。
她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那双原本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疲惫、屈辱,以及一丝因邢岫烟带来的微弱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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