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72节
几缕散落的乌发贴在汗湿的颊边,唇瓣因紧抿而失了血色,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折的玉兰,虽零落成泥,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清冷幽香。
妙玉站在粗鄙的差役和喧嚣的人群中,格格不入,脆弱又坚韧。
妙玉此时也在悄悄端详着周显。
周显今日身着春日里合宜的装扮。
一件月白云纹暗花的杭绸直裰,外罩一件宝蓝色织金缠枝莲纹的比甲,腰间束着同色云锦腰带,悬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行动间衣袂微动,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深邃明亮,顾盼间神采内蕴,温润如玉。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春日暖阳落在周显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显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连那喧嚣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妙玉在看到了周显后,饶她是个出家之人,也不由得对周显心生好感,感叹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贾赦此时看向周显,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推脱的意味:
“显哥儿,我们荣国府勋贵出身,对于衙门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实在是不太了解。”
“莫不如,还是你来处置吧。”
周显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贾赦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面色淡然,只道:
“如此也好。”
随后周显转向旁边的邢夫人,语气平和地问道:
“伯母,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邢夫人赶紧将方才所见所闻,包括差役如何锁拿妙玉,岫烟如何冲上去相认,差役如何要连岫烟一起锁拿,自己如何喝止,以及差役自报家门说妙玉违反清规等情由,三言两句简要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带着几分依赖和卸下担子的神情道:
“周公子,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官面上的规矩,您全权决断便是。”
周显听后,微微点头,表示了然。
他随即转向那几个还杵在原地、惴惴不安的差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们僧录司隶属于礼部管辖。本官供职于翰林院,任修撰一职,与礼部诸位大人也算熟识。”
周显目光扫过差役们紧张的脸。
“你们都是当差的人,本官也不想为难你们。”
“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官,若对此事有任何问题,让他到翰林院找本官当面分说便是,本官姓周名显。”
差役们一听“翰林院修撰”和“周显”这个名字,再联想到方才听到的“新科状元”,顿时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质疑。
第156章 锁链寒玉困伽蓝,山庄朱门启新局
为首的差役连忙躬身,头点得像捣蒜:
“是,是!小的们明白了!多谢大人体恤小的们!那……那小的等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一群人如同身后有鬼追着,慌不迭地解开了妙玉身上的锁链,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便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背影都透着狼狈。
锁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妙玉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恍如隔世。
方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能主宰她命运的官差,在眼前这位年轻公子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竟瞬间温顺得如同家犬,仓皇逃窜。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它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能轻易碾碎她多日来的屈辱和绝望。
妙玉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动,看向周显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添上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仰慕。
困扰她多时、几乎将她逼入绝境的烦恼,在周显面前,不过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稳了稳心神,妙玉面向周显、贾赦、邢夫人等人,郑重地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真诚:
“贫尼妙玉,今日承蒙诸位贵人仗义相助,免了贫尼一场浩劫,感激不尽。此恩此德,贫尼铭记于心。”
周显面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你与邢姑娘有旧,搭救你一番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要谢的话,你就谢邢姑娘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回头我自会打发人去僧录司一趟,详细问问情况。”
“你若真有违反僧录司律法之事,那我也不会替你开脱。”
“但若是他们刻意刁难为难,查无实据,那本官自当还你一个公道。”
妙玉一听这话,心中稍定,知道这位周公子行事有章法,并非一味护短。
她赶忙澄清:
“公子明鉴!贫尼就是个本分的出家人,平日只知诵经礼佛,从未做过有违清规戒律之事。”
“是僧录司的人觊觎贫尼微薄身家,百般敲诈勒索威逼,贫尼不从,他们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意图强夺度牒,驱逐贫尼。”
“贫尼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周显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嗯。若真是如此,查明之后,本官必然为你主持公道,还你清白。”
他不再多言,转向邢夫人等人。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妙玉顺从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觉眼前这位年轻的状元公身影愈发高大,令人信服。
邢夫人这时才看向邢岫烟,脸上带着后怕和埋怨:
“走吧,咱们去西郊山庄。”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遇到故人,说一声便是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跳车,你姑妈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吓散了!”
邢岫烟自知理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事出仓促,是岫烟一时焦急,考虑不周,请姑母恕罪。”
贾赦在一旁温和一笑,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不忘故旧,心地纯善,这是极好的。”
“你姑妈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是真要怪你。”
他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随即目光转向妙玉,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
“妙玉师父,以前在府中时,岫烟这孩子没少提起你,说当年在姑苏玄墓蟠香寺居住时,多亏你这位邻居照拂,教她读书识字,情谊深厚。”
“今日你们故人重逢,本该好好叙叙旧。况且,”
他话锋一转,带着关切。
“你们今日惹了官差登门,动静不小,牟尼院那边恐怕也未必敢再留你在此挂单了。”
“若是不嫌弃的话,便随我们一道到西郊山庄去小住几日,权当避避风头,也方便岫烟与你叙旧。你意下如何?”
妙玉听后,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她素来清高,不愿寄人篱下,但贾赦所言确是实情。
牟尼院经此一闹,主持恐怕也不敢再收留她这个“麻烦”。
妙玉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邢岫烟,又想到方才周显的承诺,心中权衡,最终微微欠身:
“这……这会不会太打扰贵府了?”
贾赦立刻爽朗地摆摆手,显出勋贵之家的气派:
“哎,妙玉师父太客气了!我荣国府虽算不上家大业大,但供养妙玉师父清修个三年五载的,还是小事一桩。就这么定了!”
他直接拍板,不给妙玉再推辞的机会,转头对邢夫人道:
“夫人,你和岫烟、迎春就陪着妙玉师父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我和显哥儿先走一步,到山庄去提前安顿一下,也好让妙玉师父到了就能歇息。”
邢夫人对贾赦的安排自然无异议,微微颌首答应了一声:
“好。”
不久后,周显和贾赦便登上了马车,车轮滚动,率先离开寺院门口,直奔西郊山庄而去。
马车内,气氛有些异样的安静。
贾赦看着周显脸上那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心里有些发虚,面上也显出不自然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显哥儿……为何这么看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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