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77节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了,咱们说正事吧。妙玉师父那边的事情,前面按我的计划,该做的铺垫都已做完了,僧录司那边也闹腾过了。”
“如今人已安稳地留在了山庄。这后边该如何善后,不知显哥儿你可有打算?”
周显收敛了笑意,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道:
“既然前面这出戏已经唱了,自然要把尾声也唱圆满,免得留下破绽,引人猜疑。”
“这样,那个礼部僧录司的左善世李本道,还有他那个侄子李庆远,这两人是经手此事的关键人物,也是勒索妙玉钱财的恶首。”
“你找人把他们一并料理干净了,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们从妙玉姑娘那边勒索去的财物,务必悉数追回,一件不少地归还给妙玉姑娘。”
“至于妙玉姑娘的度牒,也一并注销了吧,她昨夜找我商议了一番,已经想好要还俗了。”
贾赦敏锐地捕捉到了妙玉姑娘这个称呼的变化,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带着几分猥琐意味的笑容:
“是嘛?显哥儿你这下手可够快的啊。”
“我说你怎么今日起得这般晚,原来是……嘿嘿。”
他促狭地笑着,又压低声音。
“而且这一口一个‘妙玉姑娘’,叫得可真顺溜,也不叫‘妙玉师父’了。”
周显眉头微蹙,瞥了贾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伯父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稳重。”
“事关女儿家清誉,言语上还是谨慎些为好。”
贾赦被周显这平静却带着威压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失言了。
他连忙收敛笑容,坐直身体,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和懊悔:
“是是是,显哥儿提醒得是。是老夫失言了,一时口快,显哥儿莫怪,莫怪。”
贾赦连连拱手告罪,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拍着胸脯保证道。
“显哥儿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那李本道不过是个六品的芝麻绿豆官,在京师这地界,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自有办法让他和他那个侄子乖乖闭嘴,把吞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泄露出去半个字。”
“我贾恩侯办事,显哥儿你尽管放心!”
周显见他态度端正起来,这才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嗯,既如此,那就有劳伯父费心操办了。”
正事议定,两人间的气氛也松弛下来。
贾赦又关心起周显在京中的起居,周显也随口问了几句山庄的景致和接下来的安排。
闲聊片刻,有下人来禀报午膳已备好。
贾赦便热情地邀请周显一同用膳。
午膳是在贾赦院中的小花厅用的,菜肴丰盛,多是昨日猎获的山珍野味烹饪而成,别具风味。
两人边吃边聊些京中趣闻,倒也宾主尽欢。
用罢午膳,周显便向贾赦告辞。
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妙玉、邢岫烟、贾迎春等人打算在山庄再游玩几日,他则需回城处理些事务。
“伯父留步,不必相送。”
周显站在院门口,对贾赦道。
贾赦笑道:
“好,显哥儿路上慢行。山庄这边,有我照应着,你尽管放心。”
周显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山庄深处,仿佛能望见那几道倩影,随即转身,在随从的簇拥下,登上了等候在庄门外的马车。
车轮滚动,载着他离开这西郊的温柔乡,向着繁华却也喧嚣的京师内城驶去。
山庄内,妙玉与邢岫烟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车影,心思各异。
而贾赦则背着手,眯起眼,盘算着如何干净利落地料理掉僧录司那对叔侄,为显哥儿,也为自己的“前程”,扫清这最后一点障碍。
阳光洒落,山庄依旧宁静,仿佛昨日的风波从未发生,只有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次日上午,乾清宫东暖阁内,鎏金兽炉吐着沉水香细烟。
周显身着青袍鹭鸶补服,手持玉管紫毫,静立御案一侧,专注记录着垂拱帝批阅奏章时的言行。
作为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记录起居注、为皇帝讲解经史,皆是周显分内之职。
殿内只闻朱笔划过奏本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日影渐移,将近午时,垂拱帝终于搁下朱笔,揉了揉微胀的额角。
内侍无声地指挥宫人将午膳布于暖阁临窗的紫檀嵌螺钿大圆桌上。
垂拱帝起身,目光掠过侍立一旁的周显,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笑意:
“周卿,忙碌半日,想必也乏了。来,陪朕一同用膳。”
周显微微躬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即便陛下赐臣同席,这起居注……”
他目光扫过手边那册墨迹未干的簿子。
“臣亦不敢有丝毫徇私,该记的,一字也不会少。”
垂拱帝闻言,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的悻然:
“罢了罢了,周卿好生小家子气。”
“朕前些时日不过随口一提,想看看起居注,倒惹你如此防备。朕再不提此事便是。坐下吧。”
他率先在主位落座。
“谢陛下。”
周显这才依言在侧席坐下,姿态端凝。
宫人无声地侍奉布菜。
春末夏初,御膳亦讲究应时清爽。
桌上主菜是一尾清蒸鲥鱼,银鳞未去,脂膏丰腴,配着嫩黄的春笋片与碧绿的莴苣丝;一碟糟香扑鼻的油爆河虾,虾壳红亮,虾肉弹嫩。
一盅火腿鲜笋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与脆生生的笋尖;另有一碟碧绿的清炒豌豆苗,一碟雪白的鸡汁酿豆腐,并几样精致小菜。
主食是碧粳米饭,配一碟小巧玲珑的虾肉水晶饺。
虽无过分奢靡,却处处透着时令的鲜洁与御厨的巧思。
两人执箸,殿内一时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
垂拱帝用了半碗汤,忽抬眼看向周显,眸中带着探究的笑意:
“殿试之时,朕曾以‘御虏安边’为题,问策于尔等新科进士。”
“诸生答卷,或慷慨激昂,或四平八稳,唯卿之策论,别出心裁,于‘固本、明赏罚、通有无、用间谋’四策,条理分明,切中时弊,朕深觉实用。”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深意。
“然细究其里,终究是治标之方,未及根本。”
“卿家满腹锦绣,胸藏丘壑,想来对平定西海、扫荡北疆,当有更深远的良策。”
“今日无有旁人,卿可愿为朕一抒胸臆?”
周显放下银箸,面上神色淡然,拱手道: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微臣不过一介新进,忝居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之位,此等关乎国运、经略四方的天下大计,自有内阁诸位元老重臣运筹帷幄,臣学识浅薄,岂敢班门弄斧,妄议中枢。”
垂拱帝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失望与不耐:
“内阁?哼,那群老成持国的‘栋梁’?一个个精于明哲保身,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全无半点为朝廷担当的锐气!周卿不必顾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周显,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朕知,绝无第三人知晓。朕,要听真话。”
周显沉默片刻,眼帘微垂,似在权衡。
殿内沉水香的烟气袅袅盘旋。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平静: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尽心。”
“西海之地,情势诡谲,盘根错节,牵涉四王边军与番邦纠葛,非一日之寒,臣仓促之间,实无万全良策可献。”
周显巧妙地绕开了西海这个敏感话题,话锋一转。
“至于北方草原……臣倒有些粗浅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垂拱帝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周显愿谈北方,精神复又一振,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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