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78节
“卿但讲无妨。”
周显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朝中历来对北虏入寇,多以高筑边墙、增兵戍守为应对之策,此乃被动防御。”
“陛下雄才大略,有心效仿先贤,兴王师北征,犁庭扫穴,永绝边患,扬我天朝国威。”
“然此议推行,朝中阻力重重。”
他顿了顿,看向垂拱帝。
“究其根源,无非在于我汉家天下以农耕为本,而漠北草原,地广人稀,水草迁徙,无可耕之沃土,产出甚微。”
“若倾举国之力,发大军远征,粮草转运万里,军费消耗犹如无底深渊。”
“更棘手者,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飘忽如风,惯于避实击虚。”
“彼若避我锋芒,远遁漠北深处,不与我主力决战,则大军势必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
“此等消耗,纵使国库充盈,亦恐难以为继。”
垂拱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
“卿所言,确是实情。”
“然蛮夷猖獗,屡犯边境,屠戮我子民,劫掠我财货,此等血仇国恨,岂能只算银钱支出的细账。”
“为江山社稷长远计,纵耗巨资,亦当除此大患!”
周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
“陛下心系社稷,志在千秋,自然可以不算这笔账。”
“然具体操持国事者,内阁诸位大人,他们岂能不算。”
“战事一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调兵遣将,转运钱粮,桩桩件件皆需内阁统筹。”
“战事若旷日持久,国库空虚,战后百废待兴,填补亏空、安抚民生的千钧重担,最终还是要落在内阁诸位大人的肩上。”
他语气转沉,带着一丝锐利。
“况且,大战一起,勋贵武将必然借军功崛起,权势日盛。”
“届时,文武相争,朝堂平衡必被打破。”
“陛下试想,若您身处内阁诸位大人的位置,权衡利弊,是愿意支持一场耗资巨大、胜负难料、且可能助长武人势力、削弱自身权柄的远征,还是更愿意维持现状,以守为攻?”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银针,直刺垂拱帝内心最深的隐忧与无奈。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哼!天下之事,坏就坏在此处!文臣也罢,武将也好,思虑国事,皆从自身权位、派系利益出发,何曾真正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置于首位!”
周显垂眸,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垂拱帝说得冠冕堂皇,可皇室权衡取舍,何尝不是将皇权稳固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天下乌鸦,原是一般颜色。
他面上却依旧恭谨,语气平和地接道:
“陛下,此乃人性使然,非关忠奸善恶。”
“人性趋利避害,千古不易。”
“故而,陛下若欲真正推动平定草原之大业,使其在朝堂之上再无阻力,唯有一条路可走。”
“哦?”
垂拱帝精神一振,身体前倾,急切追问。
“哪条路?”
周显迎上皇帝灼灼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那便是让所有人——无论是文臣、武将,乃至天下士绅百姓——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拿下广袤的草原之后,所能获得的巨大利益,远大于朝廷为此付出的军费代价。”
“唯有利益驱动,方能化阻力为动力,使北征之事,成为朝野上下众望所归之举。”
第160章 献羊毛策龙颜转喜,诉金匮空府库生愁
垂拱帝听罢,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若草原真能有此等令人垂涎的巨利,朕又何至于夙夜忧叹,焦虑至此。”
“卿家既如此说,想必胸中已有成竹,藏着能让这‘不毛之地’生出‘黄金’的锦囊妙计吧?”
他目光炯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怀期待地牢牢锁定周显。
周显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陛下,草原之上,物产看似贫瘠,实则蕴藏厚利。”
“其地多产牛羊,尤以羊毛为贵。”
“羊绒乃顶级纺织材料,西北所产兰绒一匹价值便不下十余两白银,堪与上等丝绸比肩。”
“然普通羊毛,因纺织技艺所限,加之本土羊种毛质粗硬,所制衣物不仅腥膻气味难除,且触肤粗粝,令人难以忍受。”
他略作停顿,见垂拱帝听得专注,便继续道:
“微臣为此,已召集了江南一带顶尖的纺织匠人,合力钻研羊毛纺织改良之术。”
“同时,微臣不惜重金,从往来西洋客商手中购得一批西域中亚所产细毛羊种,意在改良本土羊种,使其羊毛更细更软,所织衣物方能柔顺亲肤,为人所喜。”
“目下,纺织技艺已初现突破端倪。”
“至于良种繁育,臣更耗巨资,于西北选定适宜之地,辟为育种场,专司此事。”
周显的目光望向垂拱帝,带着一丝笃定:
“若此计划能得竟全功,则草原便不再是苦寒贫瘠的边陲之地,而将成为能出产金山银山的膏腴之壤。”
垂拱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后道:
“卿家此想,立意深远,确为良策。”
“然我神州百姓,除却边陲苦寒之民,素来少有穿着羊毛衣物的习惯。”
“欲以此推动朝廷发兵平定草原,若一年不能产出数百万两白银的厚利,实难平衡朝中各派势力错综复杂的利益诉求。”
“如此巨量的羊毛制品,销路何在?何处能容纳此等规模的货物?”
周显闻言,唇边掠过一丝淡然的笑意:
“陛下思虑周全,这一点,微臣亦已筹谋。”
“就近而论,扶桑、莫卧儿等国,地处苦寒或高寒之域,其民本为化外之民,对羊毛制品素无排斥。”
“扶桑冬日严寒,羊毛衣物虽有粗砺之感,然只需内衬多层,外罩羊毛,御寒之效便极为显著,必受其地百姓欢迎。”
“远而言之,羊毛制品贩往西洋,销路亦极佳。”
“陛下亦知,微臣家中与西洋客商素有往来,彼等对名贵羊绒制品趋之若鹜,售价高昂。”
“臣粗略估算,只要能打通扶桑、莫卧儿两地销路,一两年内,便可形成百十万两白银的规模。”
“待三五年后,经营成熟,做到三五百万两之数,亦非难事。”
“若再能开辟西洋商路,则年入千万两白银,亦属可行。”
垂拱帝听到“年入千万两”之数,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精光闪烁:
“卿家所言,确凿无误?”
周显微垂眼帘,语气沉稳笃定:
“微臣岂敢以虚言欺瞒陛下。”
“且朝廷眼下无需投入巨资,只需静待臣之运作。”
“待确证此法切实可行,还望陛下能鼎力支持,将此策推行天下。”
垂拱帝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决断之色:
“好!卿家尽管放手施为。”
“朕再下旨,命江南织造府调拨一批精擅此道的高手匠人予你,务必加快进度。另则,”
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夏守忠。
“羊毛育种之事,周卿若有任何所需,可直接与夏守忠接洽。”
“夏守忠,内府诸事,须全力配合周卿计划,不得有丝毫延误懈怠,明白吗?”
夏守忠立刻躬身,声音恭谨:
“奴婢谨遵圣谕,定当倾力配合周大人,请陛下放心。”
垂拱帝这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重新看向周显,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赏:
“卿家实乃大才!竟能跳出战和之争的窠臼,以经济之道化解北疆困局,此法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直指要害,实乃神来之笔!”
周显拱手,面色依旧平静谦和:
“陛下过誉了。此乃臣分内之思,些许浅见,实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赞。”
在商议完羊毛产业之事后,垂拱帝心情颇佳,连饭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
上一篇:是让你当魅魔,不是让你当恶魔!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