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90节
贾母顿了顿,继续道:
“老身那长子贾赦,还有孙儿贾琏,与周家公子周显,近来确实走得颇近,也常为其奔走办事。只是……”
贾母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无奈的现实。
“即便这盐引之事成了,那也是大房一脉的私产。”
“府中公库,依旧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粮。”
“指望大房拿着这到手的产业,回头贴补阖府公中的亏空,恐怕……是难如登天。”
水溶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
待贾母说完,他轻轻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指点迷津的从容:
“老夫人怎么就想不开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周家既然能运作五万引,难道就不能再运作十万引,甚至二十万引吗?”
“老夫人别忘了,南方诸省,无论是漕运还是海运,命脉可都牢牢握在周家手里。”
“那些盐商,不给谁面子,也不敢不给周家面子。”
“否则,周家只需在运河水路上稍稍卡上一卡,他们的盐,就只能烂在盐场里,变成一堆废物。”
水溶观察着贾母神色的变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
“老夫人方才说‘救急不救穷’,那好,本王这次,就实实在在救你们荣国府一次‘穷’!”
“只要老夫人肯从中牵线搭桥,说服周家与我们开国元勋这一脉合作,大家联手,将整个两淮盐业一口吞下,把那些碍事的徽商彻底打压下去!”
“事成之后,本王可以做主,在这份泼天大利中,划出每年二十万引的份额,专归你们荣国府!”
“有了这么一份源源不断的进项,老夫人方才所说的那些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贾母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她今日前来,所求不过是希望四王能从指缝里漏出些许京营的油水,一年能多几万两银子进项,已是心满意足。
哪里想到,北静郡王三言两语间,竟被卷入了一个要瓜分整个两淮盐业的滔天漩涡!
这等动辄抄家灭族、搅动朝野风云的大事,岂是如今日薄西山的荣国府能参与、敢参与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贾母才抬起眼,看向北静郡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与凝重: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此事……兹事体大,干系非小。”
“老身现在这心里头,乱糟糟的,实在理不出个头绪。”
“王爷……可否容老身回去,仔细思量权衡一番,待心中有了章程,再来答复王爷?”
北静郡王水溶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如此重大之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定夺的。”
“老夫人尽管回去深思熟虑。”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郑重与期许。
“不过,本王由衷希望老夫人能认真考量此事。”
“此事若能促成,无论是对我们开国元勋这一脉的根基稳固,还是对你们荣国府的起死回生,乃至对周家而言,都是一个三赢的局面,是桩天大的好事。”
贾母微微颔首,眉头依旧紧锁,带着深深的忧虑:
“老身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是……周家那边,能不能说服他们,老身实在没有把握。”
“周家如今已是树大招风,其根基多在江南漕运海运,行事向来谨慎。”
“盐业这块,牵涉太广,水太深,他们未必……真有意愿下场趟这浑水。”
水溶闻言,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
“老夫人多虑了。也不一定非要周家亲自下场相助。”
“他们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江南漕运上给我们开一个方便之门就足够了。”
“事情若能成,盐业大利,自然少不了他们周家应得的一份;若万一不成……”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他们也毫无风险,左右不过是行个方便,对他们而言,并无亏损。”
“老夫人以此去说服周家,想必……难度就小得多了吧。”
贾母仔细咀嚼着水溶的话,紧绷的心弦似乎松动了些许。
若只是要求周家在漕运上提供“便利”而非直接参与夺盐,风险确实小了许多,周家答应的可能性也大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若只是如此……那老身……倒有几分把握去周旋一二。”
水溶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老夫人持家多年,素有女中豪杰之名,这点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本王,就静候老夫人的佳音了。”
贾母看着水溶笃定的神情,心中那份对京营收益的渴望终究占了上风。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恳求道:
“王爷,盐业之事即便能成,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府中窘迫,京营之事……还望王爷能看在两家世交的情分上,多少照顾一二,解我荣国府燃眉之急。”
北静郡王淡然一笑,显出十分的豪爽与慷慨:
“老夫人放心,本王岂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这样,”
他略作思忖,便干脆利落地拍板。
“本王这就派人,先给贵府送上十万两银票,以应眼下之急。”
“老夫人回去,只管全力去推进与周家的合作之事。”
“此事无论最后成与不成,只要老夫人尽心尽力去办了,本王都可以在此做主应承,往后每年,京营的收益里,固定拨出五万两,归你们荣国府!”
“有了这份进项,再加上盐业若成之厚利,老夫人当可高枕无忧了。”
第168章 蘅芜惊破毒医计,双玉暗藏机心深
贾母听罢,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仿佛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被移开些许。
她扶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北静郡王深深行了一礼:
“王爷如此厚待,雪中送炭,老身……感激不尽!”
“既蒙王爷恩典,老身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水溶虚抬了抬手,笑容和煦:
“老夫人客气了,你我两家,本该互相扶持。”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贾母便不再多留,告辞出来。
王府的长史早已恭敬地候在门外引路。
贾母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步履比来时似乎沉重了许多,又似乎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虚浮。
她登上等候在王府门外的青帷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北静王府那巍峨气派的门楼。
轿夫抬起轿子,平稳地朝着荣国府的方向行去。
轿厢内,贾母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眼,疲惫的面容上,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那关于盐引与盐业的风暴,那每年五万两的承诺,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难平。
傍晚时分,京师东城林家老宅内,暖黄的烛光映照着花厅中央的楠木圆桌。
桌上摆着几碟时令小菜:清炒芦蒿,火腿鲜笋汤,胭脂鹅脯,并一碟精致的蟹粉小笼。
林黛玉执箸,正就着一小碗碧粳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对面的薛宝钗放下汤匙,唇角含笑,目光落在黛玉莹润了些许的脸颊上。
“黛玉,”
宝钗声音温和。
“我瞧着,你搬出荣国府后,身子骨倒是一日好似一日了。”
“气色红润不说,胃口也开了。”
“记得咱们从前在那边园子里一同用饭,你半碗粥都勉强,如今竟能用下一整碗饭了。”
林黛玉闻言,搁下银筷,拿起素绢帕子按了按嘴角,才轻轻一笑:
“以前寄人篱下,一颗心总悬着,风吹草动都能惊起波澜,伤春悲秋是常事,身子如何能好。”
“如今回到自己家里,虽说冷清些,胜在心安。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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