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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89节

  “自先夫贾代善公过世后,承蒙圣恩并诸位王爷,尤其是王爷您的多方看顾,我荣国府这些年虽无大建树,总算还能维持门楣,日子尚过得去。”

  “无奈子孙不肖,后继乏人,府中竟无一可堪支撑门户的男丁。”

  她顿了顿,眼中有深切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为保家族不坠,阖府上下倾尽全力,将老身的长孙女元春送入宫中,本指望她能有一番前程……”

  “唉,结果王爷您也是知晓的,终是功亏一篑,大把的银子撒下去,只落得一场空响。如今府里,”

  贾母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坦然地迎向水溶。

  “实在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难以为继了。”

  “老妇万般无奈,只得舍下这张老脸,斗胆登门,恳请王爷施以援手,救我荣国府于水火。”

  水溶听罢,面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此事微不足道:

  “本王还道是何等为难之事,原来为此。老夫人莫急,此乃小事一桩。”

  他略一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王府长史示意。

  “去,先取五万两银票来,奉予老夫人,以解燃眉之急。”

  “若后续仍有短缺,老夫人只管开口便是。”

  贾母却并未显出喜色,反而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水溶:

  “王爷厚意,老身心领。然常言道,救急不救穷。授人以鱼,终是杯水车薪,不过解一年半载之困。”

  “我贾家,岂能长久指望王爷的接济度日。”

  她向前略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若王爷真肯开恩垂怜,老妇斗胆,恳请王爷在京营之事上,略略分润些许与我贾家。”

  “不敢奢求多占,只求能得一小小源头活水。”

  “如此,我荣国府方能开源节流,勉强维持住这份体面门楣,也……更能尽心尽力,襄助各位王爷统御京营,稳固根基。”

第167章 盐引暗牵天下利,漕舟轻转局中危

  这番话一出,北静郡王水溶脸上的温煦笑意瞬间凝滞了一瞬。

  他眼帘微垂,复又抬起,目光如深潭般落在贾母苍老却异常镇定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重新审视的意味。

  水溶确实未曾料到,这位荣国府的老封君,竟有如此胆魄,敢将手伸向他们四王共同把持的、京营这块巨大的利益盘中,意图分一杯羹。

  这已不是简单的求助,而是近乎于……索要。

  这念头一起,水溶心中反而更确信了几分:若非荣国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贾母断然不会行此险招,提出这等近乎“虎口夺食”的请求。

  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恰恰印证了她话语里那份窘迫的真实性。

  短暂的沉默在堂中弥漫,只有香炉青烟袅袅。

  水溶指节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方才的随意:

  “老夫人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荣国府执掌京营多年,根基深厚,于京营事务上劳苦功高。”

  “如今府中艰难,老夫人提出此请,细究起来,确也不算全然过分。”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正要起身道谢,却见水溶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老夫人且慢谢我。”

  水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深邃地看着贾母。

  “本王的话,还未说完。京营之利,非本王一人之私产。其中牵涉甚广,关乎南安、西宁、东平三位王兄的共同利益。”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不太好办。”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探究的意味,语气放得更缓。

  “不过嘛……本王心中也有一丝好奇,还望老夫人不吝解惑。”

  “贵府如今守着金山银山,老夫人难道不知嘛,为何还在意京营这点收益呢?”

  水溶的目光紧紧锁住贾母,仿佛要穿透贾母平静的表象,看清其下隐藏的所有心思与退路。

  那“金山银山”四字,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与试探。

  北静郡王水溶的话音在堂内落下,贾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浑浊的眼里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王爷莫要取笑,老身这把年纪的人了,若非府中实在山穷水尽,难以为继,老身何至于舍下脸皮,登门叨扰王爷清净。”

  “金山银山……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她语速平缓,试图将这份荒谬感轻轻揭过。

  水溶闻言,嘴角那抹温煦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洞悉的清明。

  他身体略略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贾母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夫人这话,可就显得不够诚心了。”

  “旁人或许不知,本王却知道的清楚。”

  “贵府的贾将军与东府的贾珍,近来可是手眼通天得很呐。”

  “连两淮那固若金汤的盐引,都入手了足足五万引……这难道还算不上金山银山么?”

  贾母听得“两淮盐引”四字,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是更深的茫然与否认。

  她再次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解释:

  “王爷此言,实是折煞老身了,也太看得起宁荣二府。”

  “自朝廷推行纲运法以来,两淮盐业早已是铁板一块,权贵勋戚再难染指。”

  “那些徽州盐商盘踞两淮盐业多年,根深蒂固,靠着盐利,连内阁里的阁老们也要为他们说话。”

  “他们早就把两淮盐业看做命根子,哪里会容旁人染指。”

  “我荣国府……荣国府如今是什么光景,王爷您最清楚不过,哪里还有这等通天本事,能从他们碗里抢食吃。”

  水溶静静地听着贾母辩解,待她说完,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诧异才慢慢浮现。

  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贾母的神情,仿佛要从那苍老的面容上分辨出真伪:

  “老夫人是真不知情呢,还是在本王面前打哈哈?”

  水溶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笃定。

  “贾将军与宁国府的贾珍,联手入手两淮五万引盐引,此事千真万确。”

  “贵府上的琏二郎,还有贾珍家的蓉哥儿,都已亲赴江南打前站,接洽盐引交割事宜。”

  “这消息,连本王都听闻了,老夫人身为一家之主,竟全然不知?”

  “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吧。”

  贾母脸上的震惊之色,这次再也无法掩饰。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伪装,而是内心巨浪翻腾后,在面上留下的真实痕迹。

  她只觉得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在胸腔里搅动,震惊、疑惑、恍然……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了然。

  水溶如此言之凿凿,此事多半是真非假。

  然而,贾母心里雪亮。

  以她那个不成器的长子贾赦,还有东府那个荒唐的贾珍,凭他们那点本事和日渐衰颓的荣宁二府门楣,绝无可能撬动两淮盐商这铁打的江山。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一个——江南周家。

  必然是周家,也只有周家,才有这份翻云覆雨的能耐!

  周显……那个年轻人。

  一念及此,贾母只觉得一股迟来的、浓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与王夫人先前为了林家那点产业,处处算计,步步紧逼,与周显暗中生了龌龊。

  如今想来,是何等的鼠目寸光,何等的愚蠢!

  贾母怎么也没想到,周家的手笔竟如此之大,连盐引这等泼天暴利的生意,都愿意出手帮贾赦和贾珍运作!

  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这巨大的反差带来的苦涩,让贾母喉咙发紧。

  她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贾母抬起眼,迎向北静郡王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

  “王爷明鉴。老身若非今日听王爷亲口提及,对此事,确是一无所知。”

  她声音低沉,带着疲惫的沙哑。

  “荣国府的境况,王爷您是看在眼里的。”

  “那群徽州盐商,肯让出五万引盐引,看的……绝不会是我荣国府的面子。”

  “若老身所料不差,此事十有八九,是江南周家在背后斡旋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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