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94节
“怪只怪你行事不够周密,让四王得了风声!这么大一块肥肉悬在那里,他们若是不能扑上去撕咬下一大口,你连口汤也别想喝上!”
贾赦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灰败。
贾母看着贾赦这副模样,话锋稍转,带上了一丝安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威压:
“不过,你也别只顾着害怕。”
“北静郡王跟我交了个底,和周家的合作,周家若是肯鼎力相助,自然是极好的。”
“但若是周家不想蹚这摊浑水,也无妨。”
“只要周家肯作壁上观,两不相帮,待事成之后,两淮盐业的收益,自然也有周家一份。”
“让周家袖手旁观,白得一份好处,周家总没道理反对吧。”
她看着贾赦。
“如此一来,你说服周显的难度,是不是小了许多。”
贾赦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眼珠转动,显然在飞快地盘算。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贾母,脸上那点惶恐不安渐渐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倒确实多了几分希望。不过母亲,”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探究。
“您似乎……还有些事情,应该告诉儿子吧。”
贾母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什么事?”
贾赦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市侩的笃定: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四位王爷让咱们府里办事,跑前跑后,担着偌大的干系,总不会就空口白牙,画个大饼吧。”
“儿子这边,总得有点实在的……才好去周家开口不是?”
贾母看着儿子那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光芒的眼睛,心中一阵无力,又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这儿子,是真开窍了,也真……越发像个锱铢必较的商贾了。
贾母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缓缓道:
“王爷……倒也是许诺了咱们府里些许好处。”
“不过嘛,都要到事成之后了。”
“目下……是没什么好处给你分润的。”
贾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他猛地往后一靠,双手一摊,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抗拒:
“既然四位王爷想空手套白狼,一点诚意都没有,那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风险全让咱们担着,好处他们先揣着。”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子身子骨弱,胆子也小,这火中取栗的勾当,实在不敢奉陪。”
“母亲,儿子告退!”
他说罢,竟真的作势就要起身。
贾母见状赶忙出言阻拦:
“老大,你急什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贾赦身形一顿,脸上那份佯装的抗拒僵了片刻,终究还是依言坐回楠木椅中,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戒备:
“母亲素来长于人情世故,自然该明白,四位王爷如此行事,空口白话便要儿子去周家说项,这哪里是诚心办事情的样子,分明是要儿子去碰硬钉子,替他们火中取栗。”
贾母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无奈。
北静郡王自然不是空手套白狼,否则也不会一出手给了她十万两银票应急。
然而荣国府眼下缺银子缺得厉害,这笔意外之财贾母绝不愿让贾赦知晓,更不想他从中分润。
故而贾母只能从别处寻摸补偿,堵住贾赦的嘴,让他心甘情愿去办事。
“老大,”
贾母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多心了。四位王爷自然是极有诚意的,否则也不会郑重其事托付此事。”
“只是眼下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连个头绪都未理清,就算他们肯给咱们好处,你敢伸手接吗?”
“万一事情办砸了,好处没捞着,反倒开罪了四位王爷,那才是真正的祸事临头。”
贾赦听后未置可否,只拿眼觑着贾母,显然如此言论难以说服他。
贾母心知不下点血本不行了,她顿了顿,声音沉缓却清晰地抛出了筹码:
“不过老大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跑腿儿,担着偌大的干系。”
“这样吧,明日我便让你二弟他们搬出荣禧堂,你搬进去。”
“另外,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身边的鸳鸯嘛,也一并给你了,这总行了吧。”
她目光紧紧盯着贾赦的反应。
贾赦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母亲……此言当真?”
荣禧堂是荣国府正堂,象征着宗法地位,而鸳鸯更是贾赦觊觎已久、姿色人品俱佳的大丫鬟。
这两样东西,对贾赦而言比眼前虚无缥缈的盐利更实在。
贾母微微颌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还能骗你不成,行了,条件应了你,你明日便赶快去找周显商议此事吧,莫要耽搁了王爷的大事。”
贾赦脸上的喜色未褪,眼珠却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略一沉吟,赔笑道:
“母亲莫急,此事……倒也不急在这一两日。”
“儿子想着,还是等儿子什么时候真搬进了荣禧堂,再去找显哥儿不迟。”
“这样儿子心里也踏实些,办起事来自然更尽心尽力。”
贾母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眉头微蹙:
“你这孩子,如今这点心眼都用到你老娘身上来了是吧?”
“我既开了口,难道还会诓骗你不成?荣禧堂迟早是你的。”
贾赦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赖:
“儿子不敢,儿子万万不敢疑心母亲。”
“只是儿子盼着那荣禧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母亲金口玉言,儿子实在是想先圆了这桩心愿,也好在显哥儿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显得咱们府里长幼有序,名分已定。”
“母亲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贾母看着贾赦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一阵烦闷,却也懒得再与他纠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知道了!你去吧,我明日就安排老二两口子收拾搬家,最多后日,就让你住进去!”
“这总行了吧?别再跟我这儿磨牙了。”
贾赦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对着贾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儿子多谢母亲成全!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您老人家早些歇息。”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退出了荣庆堂,背影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深夜,周家别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只映着周显和墨雨主仆二人。
墨雨垂手侍立,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少爷,一切进展顺利。”
“北静王府那边,今日已正式向荣国府施压,点明要运作吃下两淮盐业之事。”
“估摸着最多两三日,荣国府这边就该有人来寻您商议此事了。”
周显端坐在书案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如此甚好。墨雨,这次你事情办得极妥帖,神不知鬼不觉便把贾赦和贾珍手持盐引之事透给了北静王府那头饿狼。”
“估摸着此刻,咱们那位赦老爷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疑神疑鬼,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墨雨谦逊地微低着头:
“少爷过奖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周显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行了,有功必赏是咱们周家的规矩。”
“这次你和底下办事的人,都辛苦了。”
“你去账房领一千两银子分了,算是犒劳。另外,”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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