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95节
“关于渗透京中权贵府邸的事情,要继续加速进行。”
“京营、勋贵、各部堂官乃至宫里,都要有咱们的耳朵和眼睛。”
“你再去账房支取十万两银子,务必把这张情报网铺设到位,银子不够只管开口,我要的是成效。”
墨雨神色一凛,肃然应道:
“是,少爷放心,墨雨明白轻重,必不会让您失望。”
周显微微颌首,挥了挥手。
墨雨会意,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书房。
周显独自留在灯下,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悠闲地呷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该如何落子,才能用这“盐引”作饵,慢慢地给那四位胃口极大的王爷放放血。
转过天来,荣国府荣庆堂内气氛却是一片凄惶。
大丫鬟鸳鸯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往日里沉静温婉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在她素色的裙裰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鸳鸯对着端坐榻上的贾母,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老太太……奴婢求您了……求您开恩……莫要将奴婢送入大老爷房中……奴婢……奴婢只想留在荣庆堂,一辈子服侍您老人家……求您了……”
她的声音哽咽沙哑,带着绝望的哀恳。
贾母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几近崩溃的鸳鸯,心头确实掠过一丝不忍。
这丫头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聪明伶俐,忠心体贴,是她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心腹。
然而,这丝不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没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里。
让贾赦去与周家商议盐业之事,关系到荣国府能否抓住一线生机延续下去,这关乎阖族存亡的千斤重担,岂是区区一个丫鬟的主仆之情所能撼动的。
些许的不忍,根本不足以动摇贾母的决心。
贾母定了定神,脸上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慈和,声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鸳鸯,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傻孩子,丫鬟被老爷收房,放出去做正经姨娘,那本是顶顶好的出路,是府里多少丫鬟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我老婆子这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能活几年。”
“早晚你都得有这么一天。听我的话,想开些。”
“到了大老爷房里,你模样周正,性子又好,只要安分守己,好好服侍,将来生个一男半女,自会有你的前程富贵。”
她的话语循循善诱,仿佛在描绘一幅锦绣图景。
鸳鸯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贾母。
她看着老太太虽然语气温和,眼神深处却是一片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冰凉的算计。
鸳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入一片绝望的冰海。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老太太心意已决,她这枚棋子,已经被推到了无法回头的境地。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决绝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
鸳鸯不再哀求,她对着贾母,再次深深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碰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眼神死寂得如同枯井:
“老太太既如此说……那鸳鸯……明白了。”
“老太太的养育教导之恩,鸳鸯铭记在心。”
“今后……鸳鸯再也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身边了……老太太……您……多保重身子。”
她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第171章 鸳鸯魂断白绫冷,凤平双智暗渡春
贾母看着鸳鸯这副模样,心头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但旋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只当是鸳鸯认命了,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也透出几分倦意:
“嗯,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去吧。”
鸳鸯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站起身。
因跪得太久,她双腿麻木,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鸳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端坐的贾母,仿佛要将这主仆相伴的最后一眼刻入心底,然后决然转身,一步一步,拖着虚浮的步子,离开了这间她生活了十几年、视作家一般的荣庆堂。
她的背影单薄而凄凉。
在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下人房,鸳鸯反手轻轻合上门扉,仿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逼迫。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泪痕斑驳的脸。
鸳鸯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许久,她缓缓地、异常仔细地梳好了有些散乱的头发,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自己平日舍不得穿、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衣裙换上,又理了理衣襟袖口,仿佛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
做完这一切,鸳鸯搬过房里那张平日用来放针线筐的结实方凳,稳稳地放在房梁之下。
接着,她解下自己束腰的汗巾子——那是上好的湖绸,结实柔韧。
鸳鸯面无表情地将汗巾子的一端用力抛过房梁,系了一个死结。
另一端,她熟练地挽了一个活套,大小刚好能容纳她的脖颈。
鸳鸯站上方凳,冰冷的凳面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
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熟悉又冰冷的小屋,眼神里没有眷恋,只有一片死寂的解脱。
她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活套套进了自己纤细的脖颈,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蹬开了脚下的方凳。
“哐当!”
方凳翻倒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点点流逝,死寂笼罩着小小的房间。
窗外偶尔有鸟雀的啁啾,更衬得室内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丫鬟奉命前来催促鸳鸯搬家。
她走到鸳鸯房外,脆生生地唤道:
“鸳鸯姐姐,老太太吩咐了,让你收拾好东西,这就搬去大老爷院里呢。”
“鸳鸯姐姐,你在里面吗?”
连唤了几声,房内都毫无回应。
小丫鬟心下奇怪,又有些不安,便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有闩,“吱呀”一声开了。
小丫鬟探头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吓得魂魄离体!
只见鸳鸯的身体悬在半空,脚尖离地足有一尺多高,被那根湖绿色的汗巾死死地勒在房梁上。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地面。
舌头微微吐出一点,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白沫。
那件素色的衣裙下摆随着身体的微微晃动而轻轻飘荡,脚下,是那只翻倒的方凳。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小丫鬟喉咙里迸发出来,划破了荣国府后院的宁静。
“不好了!快来人啊!救命啊!鸳鸯姐姐……鸳鸯姐姐上吊了!!!”
这惊恐欲绝的尖叫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附近的丫鬟婆子闻声纷纷赶来,待看清屋内的情形,无不吓得面无人色,惊呼声、哭喊声乱作一团。
几个胆大的婆子强压着恐惧冲进屋内,七手八脚地抱住鸳鸯的身体往上托举,另有人慌忙找来剪刀,手忙脚乱地去剪那勒得死紧的汗巾子。
“快!快托住她!”
“剪!快剪开!”
“还有气儿吗?摸摸心口!快!”
“造孽啊!这是何苦来哉……”
一片混乱中,汗巾终于被剪断。
鸳鸯的身体软软地瘫落下来,被婆子们接住,平放在冰冷的砖地上。
有人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有人掐她的人中,又有人用力拍打她的脸颊,揉搓她的四肢。
“还有气!还有气!”
一个婆子惊喜地喊道。
一番紧急的、粗陋的施救之后,鸳鸯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呻吟,青紫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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