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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节

  李氏闻听周显欲提早入京备考之言,面露担心之色,一双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褶皱,眼眸中流转着温润光泽,却掩不住那层如薄雾般的忧虑。

  她声音低柔,仿佛春水轻拍岸边,语速却急了几分:

  “春闱要到明年二月才开考,你这么急着动身做什么。”

  “你自幼就没离开过家里,娘不放心。”

  “而且再有两个多月就该过年了,不如等过了年再动身吧。”

  她边说,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精致的火腿煨笋,那菜肴的热气氤氲上升,却暖不了她心底那份忐忑。

  周廷桢正执筷夹起一片糟鹅掌,闻言便搁下银箸,目光转向妻子,那方正脸庞上威严稍敛,代之而起的是沉稳如磐石的决断。

  他微微摆手,动作从容如拂袖挥云:

  “夫人此言谬也,雏鹰不经风雨,如何鹏程九天。”

  “南北水土气候多有不同,显儿提早入京适应一番,自是无碍。”

  “倘若等到年后动身,时间仓促,万一道上遇着风雪泥泞,或舟车偶有阻滞,误了春闱时机,岂不坏了显儿的前程。”

  烛光摇曳,映着他眉宇间的坚定,那话语掷地有声,如金石相击。

  李氏心下一沉,面上红晕更深,手指轻轻抚过面前雨过天青瓷碗的边沿,声音愈发轻柔,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儿从小就没离开过我,我是怕他自己入京,照顾不好自己。”

  “京城天寒地冻,不比扬州温润,他若饮食不调,起居无序,我这当娘的,怎能安心。”

  周廷桢见状,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仿佛春风化雪般抚慰人心:

  “孩子大了,咱们做父母的,该撒手就要撒手。”

  “待他入仕为官,或调任他乡,或奉旨巡按,难免四处奔波,夫人还能跟他一辈子不成。”

  李氏闻言,无奈地瞥了周廷桢一眼,那眼神如秋水含嗔,低声嘀咕:

  “不是老爷身上掉下来的肉,老爷自然不心疼了。”

  周显原本垂首端坐,月白袍袖轻垂桌缘,此时抬眼看父母,神色沉静如深潭止水。

  他微微欠身,语声温润如玉:

  “父爱如山,母爱如海,爹娘待孩儿都是一样恩厚,哪有不亲的道理。”

  随即周显望向母亲,目光坚定:

  “孩儿长大了,定能照料自身周全,况且此行非独往,墨雨与丫鬟秋月随侍左右,母亲尽可放心。”

  李氏轻叹一声,嘴角勉强牵起笑意:

  “你们爷俩一唱一和的,把话都说完了,我还能不同意嘛。”

  周廷桢笑意不减,递过一盏温茶给妻子,语声透着安抚:

  “夫人莫要心里难过,孩子终究长大,你岂能事事相随。”

  “不过咱们倒可寻个人帮着照拂显儿,你莫不是忘了,显儿身上还有一桩婚约呢。”

  李氏闻听此语,面色陡然一僵,如蒙寒霜,手指无意识绞紧帕子,声音冷了几分:

  “老爷该不会说的是当初与林家订的婚事吧。”

  “林大人夫妻都已故去,且那林姑娘自幼体弱多病,一看就是个不好生养的,绝非显儿的良配,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周廷桢眉头微蹙,威严之气复起,似山岳峙立:

  “我与如海乃是八拜之交,当年便定下显儿与黛玉的婚约。”

  “若因如海夫妻故去便悔婚,传扬出去,周家耕读传家、世代簪缨的清誉岂不蒙尘。”

  “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断不可为。”

  此时周显正执箸夹起一箸金莼欲食,闻听“林如海”、“林黛玉”之名,心神剧震,手中竹箸悬停半空,险些坠落。

  周显识海深处那方虚悬的琉璃镜屏忽地光华大盛,玉尺刻度圆满如一泓碧玉,旋即化作数十册屏风次第展开,每一册皆浮现金钗篆文,璀璨夺目。

  周显只觉一股清流灌顶而下,瞬息间了然此物玄机——竟是收纳十二金钗正册、副册及又副册的奇物,只消与金钗亲密度或厌恶度达至,便可收纳其气运,从而获取屏风内一项奖励。

  他心头恍悟,前世蓝星所阅名著《红楼梦》竟在眼前化为真实,一时怔在那里,目光空洞如坠幻境。

  周廷桢见儿子失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带关切:

  “显儿回神,你这是怎么了。”

  周显这才回过神来,忙收敛心神,将竹箸搁回青玉箸枕,面上浮起谦和笑意:

  “孩儿乍一听闻婚约之事,有些震惊,失态了。”

  周廷桢颔首,目光如炬直视儿子:

  “林家虽衰败,仅余孤女,说起来与咱们家的确是门不当户不对。”

  “然大丈夫一诺千金,为父断不反悔,显儿你以为如何。”

第3章 绛云帖引金陵客,病蕊帘遮碧玉盟

  周显垂眸,忆起识海中金钗屏风的玄妙,心下波澜渐平,语声沉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自当遵从。”

  周廷桢欣慰一笑,如古松逢春:

  “这才是我周家的儿郎。”

  他转首又向李氏,语气转柔:

  “夫人也不必因黛玉体弱忧心,倘若过门后当真不易生养,你便为显儿挑选几个侧室,周家香火岂会断绝,夫人莫再挂怀了。”

  李氏默默点头,手指松开帕子,面上忧色稍霁:

  “老爷既已思虑周全,妾身遵命便是。”

  周廷桢遂望向周显,神色郑重:

  “显儿,你便五日后动身入京吧。”

  “入京后须赴宁荣街荣国府拜访。”

  “荣国府乃林姑娘外祖家,自林夫人病故,黛玉便寄居其处。”

  “为父手书一封,你带上当年为父与林大人签订的婚书,以未婚夫身份登门,切莫失了周家礼数。”

  周显心头一荡,十二金钗的绝色姿容恍若眼前,识海屏风碧光流转,似在召唤。

  他忙躬身应道:

  “孩儿一定依礼而行,绝不辱没门楣。”

  周廷桢满意颔首,一家三口复又举箸用膳,烛火映照下,金莼银脍生辉,气氛温润如初。

  膳毕,李氏吩咐丫鬟撤席,周显告退回房,一路穿廊过院,桂影婆娑投于青石,只闻秋虫低鸣,夜色如水。

  一月韶华,转瞬即逝。

  十月时节,京城秋意渐深,寒风萧瑟,卷落街边梧桐枯叶。

  东城宁荣街上车马喧阗,行人如织,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富商官眷乘轿缓行,一派市井繁华景象。

  街心横亘两座府邸,东为宁国府,西为荣国府,俱是开国勋贵遗泽,朱门高墙绵延里许,门前石狮巍峨,琉璃瓦顶映日生辉。

  然细观之下,门漆斑驳处隐露朽木,檐角风铃哑然失声,墙头杂草丛生,纵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终掩不住一丝衰颓气象,似金玉其外,败絮暗藏。

  荣国府深处,荣庆堂内暖炉生烟,熏香袅袅。

  此乃贾母居所,一派富丽堂皇:楠木雕花隔扇开向庭院,窗嵌五彩玻璃,映得室内流光溢彩;地上铺设波斯绒毯,纹样繁复如云锦;

  正中紫檀木嵌螺钿屏风前设一罗汉榻,铺陈金线绣蟒褥子,旁列酸枝木圈椅,椅背镂空福寿纹;

  壁上悬名人字画,案头供汝窑美人觚,插数枝晚菊,黄白相间,平添清雅。

  贾母端坐榻上,身着绛紫团花缎袄,外罩玄狐皮褂,银发绾作圆髻,插赤金点翠簪,面容慈和却威仪内蕴。

  王夫人侍立一侧,藕荷色缎袄配靛蓝马面裙,眉目恭谨,双手奉上一份泥金拜帖。

  王夫人低声禀道:

  “老太太,这是江南周家送来的拜帖,周总督的公子周显赴京应试,欲登门拜谒。”

  贾母接过拜帖,徐徐展开。

  拜帖以素宣为底,泥金镶边,上书工整楷体:

  拜帖

  荣国府老夫人尊前:

  晚生周显,江南扬州人士,家父讳廷桢,叨任江南督粮道总督。

  兹赴京备考会试,伏念尊府世交之谊,林氏表妹寄居贵府,晚辈心系旧谊,特备薄礼,恭请拜谒。

  倘蒙垂允,不胜惶感。

  晚生周显顿首再拜

  十月朔日

  贾母阅罢,指尖轻抚帖上字迹,眸中泛起温润光泽,似忆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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