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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24节

  他带着林黛玉乘船游览了扬州城内的瘦西湖,碧波荡漾,画舫轻移,两岸垂柳依依,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周显指着远处的白塔和五亭桥,细细讲述着它们的典故,黛玉听得入神,眼中映着水光与笑意。

  夫妻二人甜蜜的度了蜜月后,感情越发如胶似漆。

  三日后,晨光熹微,扬州茱萸湾码头笼罩在薄雾中。

  周家主船已升起风帆,缆绳被水手利落收起。

  周显换了身素净的靛蓝直裰,立在船头,看着林黛玉由鸳鸯、紫鹃搀扶着踏上跳板。

  她今日未施脂粉,只绾了个简单的圆髻,簪一支素银簪子,月白襦裙外罩着竹青比甲,像一株沾了露水的素心兰。

  船行运河,两岸稻浪初黄。

  黛玉倚窗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细密的缠枝莲纹。

  周显未去打扰,只吩咐秋月将一匣新蒸的桂花糖糕并一壶温热的杏仁茶送到舱内。

  水声汩汩,船舱里静得能听见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那是她父亲林如海生前批注的一册《杜工部集》。

  五日后,客船缓缓泊入姑苏阊门码头。

  晚霞已染上姑苏城头,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

  周家早遣了稳妥的管事在码头相候,两辆青帷小车载着人,碾过熟悉的街巷,直往城西林家祖茔去。

  茔地倚着半坡翠竹,秋风过处,竹叶沙沙如低语。

  黑漆门楼略显陈旧,匾上“林氏佳城”四个字漆色斑驳。

  守坟的老苍头林忠早已得了信,佝偻着背候在门外,见黛玉下车,浑浊的老眼霎时蒙了水光,颤巍巍要跪:

  “姑娘…不,姑奶奶回来了。”

  黛玉疾步上前搀住他:

  “忠伯快起,这些年辛苦您了。”

  她声音已带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显示意随从将备好的香烛纸马、三牲祭礼抬入院内。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寂静的坟茔,最终落在居中两座并排的坟冢上:

  居中稍大的是林如海与贾敏合葬之墓,左侧略小的是黛玉那未曾见过天日便夭折的幼弟的衣冠冢。

  墓碑历经风雨,字迹却仍清晰,冰冷地刻着生卒年月。

  祭台很快在坟前设好。

  周显亲手将三只素白瓷碟摆正,一碟是姑苏老字号采芝斋的松子糖——黛玉曾提过,这是母亲贾敏生前最爱;一碟是林家老宅后院那株老梅树去年结的梅子腌制的蜜饯;最后一碟,静静躺着一只褪了色的旧虎头布鞋,针脚细密,是当年贾敏为未出世的孩子亲手所做。

  林黛玉一步步走到父母坟前。

  她没哭,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极轻地抚过墓碑上“显考林公讳如海府君之墓”那几个凹陷的字痕,指尖顺着石头的纹路游走,像是在触碰一段早已冰封的岁月。

  竹影在她素净的衣袍上晃动,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爹,娘,”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玉儿…和夫君回来看你们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那座小小的坟茔,喉头滚动了一下,“也看弟弟。”

  周显上前一步,与林黛玉并肩而立。他取过三炷线香,就着烛火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他将香稳稳插入香炉,撩袍跪在蒲团上,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庄重,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轻响。

  “岳父岳母大人在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林间的寂静。

  “小婿周显,今携妻黛玉归宁祭扫。二老泉下有知,万勿牵挂。”

  “显在此立誓,此生必珍之重之,护黛玉一生周全,不使她受半分委屈。”

  “幼弟虽早殇,亦为吾手足,林家血脉,显与黛玉自当承续,香火永继。”

  林黛玉听着他的话,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起来。

  她看着周显挺拔的背影伏低,又挺直,看着他一丝不苟地行完所有礼仪。

  那些强压的酸楚,如同被凿开了冰封的河面,汹涌地冲撞着堤岸。

  林黛玉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坟前干燥的泥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周显起身,没有劝慰,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温热宽厚的掌心稳稳地托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肘,一股沉静的力量无声传递过来。

  紫鹃、雪雁和鸳鸯早已红了眼眶,捧着备好的金箔纸钱上前。

  黛玉深吸一口气,接过一沓,蹲下身,就着烛火点燃。火舌舔舐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她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的脸。

  “爹,娘,弟弟,”

  她低声说着,将纸钱一张张送入火中。

  “玉儿如今很好,嫁了很好的人家,婆母慈爱,夫君…待我极好。你们安心吧。”

  火光明灭,灰烬如黑蝶般被风卷起,盘旋着飞向竹林深处。

  她又拿起一叠印着精巧楼阁、车马的纸扎,那是烧给弟弟的。

  “弟弟,姐姐给你带了好些玩意儿,”

  她声音轻柔,仿佛怕吓着那个年幼的灵魂。

  “有糖人,有风车…你在那边,要听爹娘的话。”

  火焰吞噬了那些纸做的繁华,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

  祭礼将毕时,林黛玉忽然在父母坟前跪下,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坟前的黄土。

  泥土微凉,带着草木根须腐败的气息。

  鸳鸯忙递上一方素白的手帕。

  黛玉将那捧土仔细包好,收进袖中,像珍藏起一段无法割舍的过往。

  斜阳将竹林染成一片暖金色时,周显和林黛玉才离开林家祖坟。

  马车驶离林间小路,黛玉最后一次掀开车帘回望。

  暮色中的坟茔渐渐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唯有新燃的香烛余烬,在渐起的晚风中明灭着微弱的红光,如同大地不舍闭合的眼睛。

  在祭祀完毕后,周显陪着林黛玉在姑苏又盘桓了几日。

  他亲自出面,与林家宗族几位尚算明理的族老商谈,最终敲定,从林黛玉带回的现银中拨出三万两,加上周家暗中添补的,在姑苏府购置了近六千亩上好的水田。

  这些新置的田产,连同林家在姑苏原有的两千多亩族田,一并划归林氏宗祠名下,充作阖族公中的祭田,田契地契由宗族祠堂与林黛玉共同掌管,其产出专供四时祭祀、祠堂修缮及抚恤族中孤寡贫寒子弟之用。

  此事办妥,周显又陪着黛玉在林家旁支子弟中细细挑选。

  最终周显和林黛玉选定了一个父母双亡、年方九岁、名叫林砚的男孩。

  这孩子由寡居的远房伯母抚养,性子沉静,在族学里读书也算踏实。

  周显亲自考校了他几句《三字经》,见他虽拘谨,却也能对答清楚,眼神干净,便点了头。

  选定吉日,林黛玉在林家祠堂开了宗祠,焚香告祖。

  当着族老的面,周显郑重地在林如海名下添了“嗣子林砚”的名字,录入族谱。

  林砚懵懂地由伯母领着,给林黛玉磕了头,唤了声“姐姐”。

  黛玉看着他单薄的身板,想到父亲泉下终有子嗣承继香火,心中百感交集,亲手将一个装着金锞子和文房四宝的荷包塞到他手里,又温言嘱咐了几句好生读书的话。

  周显则对那抚养林砚的寡母承诺,日后林砚的束脩及笔墨花销,皆由周家承担。

  将祭田、嗣子两件大事安排妥当,周显才带着黛玉启程前往京师。

  傍晚,扬州城,醉仙楼二楼临河的雅间里。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下酒菜,一壶温好的绍兴黄酒。

  贾琏夹了一筷子糟鹅掌,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贾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蓉哥儿,今儿个破费请我来这好地方,总不会真是为了叙叔侄情分吧。”

  “咱们俩谁不知道谁,有事就直说。”

  贾蓉嘿嘿一笑,先给贾琏斟满酒,自己也端起杯:

  “瞧二叔说的,没事就不能孝敬孝敬您了,来,侄儿先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饮了。

  贾琏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行了,酒也喝了,礼数也到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小子这么上心。”

  贾蓉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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