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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30节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您糊涂了!这怎么能留,留了就是祸根!是催命符啊!您想想,这孩子生下来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二爷能容他?老太太、太太能容他?整个贾家、王家能容他?”

  “到时候您自身难保,这孩子……这孩子更是活不成啊!奶奶,您三思啊!”

  王熙凤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锦被,指节用力到发白,试图抓住一点虚幻的依靠。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绝望,但深处却涌动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强烈的渴望。

  “平儿……”

  王熙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和迷茫。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

  “可是……可是我心里……我心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是我的孩子,我身上的肉啊…”

  王熙凤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微弱而奇异的存在感。

  “而且万一……万一是个男丁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在王熙凤心底疯长。

  贾琏对她早已无情无义,她在贾家的地位看似风光,实则岌岌可危,膝下无子是她最大的痛处和隐忧。

  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在她绝望的心湖里,竟诡异地投下了一线微光,一丝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期盼的“万一”。

  “奶奶!”

  平儿看着她眼中那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奇异期盼的光芒,急得直跺脚。

  “奴婢知道您心里苦,知道您想要个依靠。可这孩子……这孩子他不一样啊!他不是二爷的骨血!他是周大人的!”

  “您想想周大人!他前程似锦,刚刚大婚,娶的是林姑娘!他怎么可能为了您……为了这个孩子,就冒着身败名裂、得罪贾王两家的天大风险呢?”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那个名字。

  “周显……会认下这个孩子吗?他肯认吗?”

第194章 珠胎暗结孽海深,情天劫波待舟横

  “周显”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王熙凤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火苗。

  是啊,周显……那个年轻、俊朗、心思深沉如海,却又带着致命危险气息的男人。

  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而凄凉。

  周显前程似锦,刚刚大婚,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这个残花败柳,就冒着这么大风险呢。

  这个念头一生,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再次淹没了她。

  冷汗再次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

  平儿看着王熙凤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她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打掉,是剜心之痛;留下,是灭顶之灾。

  无论哪条路,都布满荆棘。

  平儿知道,此刻再逼王熙凤做决定已是徒劳,反而可能将她逼入更深的绝望。

  平儿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地思考着。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熙凤,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新的思路:

  “奶奶,奴婢看您……您实在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这也不怪您,毕竟是您身上的骨肉。”

  她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

  “既然您自己拿不定主意,那……那我们不如……不如去问问周大人。”

  王熙凤猛地一震,看向平儿:

  “问他?”

  “对!”

  平儿用力地点点头。

  “这事……说到底,是您和他两个人的事。”

  “这孩子,也是他的骨血。他有权知道,也有责任拿个主意!”

  “奶奶您一个人在这里煎熬,他倒是在外面逍遥自在,这算什么事。”

  平儿顿了顿,观察着王熙凤的脸色,继续道:

  “而且……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奶奶,您对周大人……心里头到底是怎么个念想,您自个儿清楚吗?”

  “这次,正好也是个机会。”

  “咱们把这事告诉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什么心思!”

  “他若是……若是真对您有半分情意,顾念着您,也顾念着这未出世的孩子,那他自然会想办法,给这孩子一条活路,给您一条生路!”

  “哪怕……哪怕是想个法子,让您暂时离开府里,找个地方悄悄把孩子生下来养着,也比在府里等死强啊!”

  “可若是……”

  平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

  “他若是听完,只顾着自己撇清干系,推脱责任,甚至……甚至翻脸无情,只想着怎么把这事遮掩过去,保全他自己的名声前程,半点不顾及您的死活和这孩子的死活……”

  “那奶奶,您还犹豫什么?还留恋什么?”

  “他若绝情至此,您还不当断则断吗?”

  “留着这孩子,就是留着祸根!您就算再舍不得,也得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巧姐儿,狠下这个心肠啊!”

  平儿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王熙凤心中那扇紧闭的、充满混乱的门。

  去问周显,把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统统摊开在他面前,让周显来决定她和这孩子的命运。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在她胸中激烈碰撞。

  王熙凤想起周显临走时那带着戏谑和玩味的眼神,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和强有力的臂膀,想起那晚在周家祖宅的迷乱……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这孤注一掷的提议强行压下,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王熙凤无力地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引枕上。

  良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这一夜,王熙凤翻来覆去,锦被被揉得一团糟,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平儿察觉到她的动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主仆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绝望。

  这一夜,烛泪无声堆积,窗外的更漏敲得人心慌,王熙凤彻夜未眠,平儿的眼泪也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转过天来上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周显书房的红木书案上。

  周显靠坐在紫檀圈椅里,指尖轻叩着桌面,听着墨雨的回禀。

  “少爷,您吩咐要寻的羊毛作坊新址,小的派人去西北几处看了。”

  “地方倒是有合适的,水源充足,地价也便宜。只是……”

  墨雨顿了顿,脸上带着忧虑。

  “这作坊要成规模,所需人手众多。”

  “西北地广人稀,本地劳力本就不足,更别说精通纺织的熟手了。”

  “若要从江南大批招工过去,怕是想招到足够数量且能立刻上手的成熟技工,难如登天啊。”

  “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肯背井离乡的匠人怕是不多。”

  周显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瞳映着窗外的天光:

  “难?墨雨,你只看到难处,却没看到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沉稳。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不假,可这些年天灾人祸少吗?”

  “一遇水患旱灾,或是青黄不接的年头,江南那些豪强权贵便趁机大肆兼并土地,多少自耕农转眼间就失了田产,流离失所,卖身为奴,这不就是现成的、白捡的劳动力。”

  墨雨闻言,眼睛一亮:

  “少爷的意思是……趁灾年收拢流民?”

  “正是。”

  周显颔首。

  “这些人为了活命,给口饭吃就肯干。”

  “西北新建作坊,正需要大量人手。至于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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