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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31节

  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啜了口温茶。

  “并非人人上来就能做精细的纺织活计。”

  “羊毛处理工序繁多,从最初的清洗、分拣、去脂,到后来的梳理、纺线、乃至搬运、烧火,哪一样不需要人手。”

  “做不了纺织,可以去清洗羊毛池子里的油脂,力气大的可以去搬运原料,心细的可以分拣毛料,手脚麻利的可以烧火控温。”

  “总能找到他能干的活儿。”

  “技术这东西,可以一步步来培训。”

  “先让他们从最基础、最繁重的活计做起,同时挑选其中伶俐肯学的,由老师傅带着慢慢教习纺织技艺。”

  “半年不行就一年,总有能练出来的。”

  “另外关于这原料羊毛的收购呢,你也要做好准备,西北草原辽阔,但部落分散,如何保证供应充足且价格稳定,这是你要考虑好的事情。”

  墨雨点了点头道:

  “少爷,此事小的也考虑过了,我觉得此事需双管齐下。”

  “其一,在西北设立专门的收购点,派得力之人常驻,与当地有实力的部落头人建立长期契约,定好等级、价格,确保来源稳定。”

  “其二,我们自己也要在适宜之地建立牧场,引入西域细毛羊和藏地藏羊,培育良种,掌握一部分核心原料。不能完全受制于人。”

  “很好,关于羊毛产品销路安排的如何了?”

  周显继续问道。

  墨雨闻言胸有成竹笑了笑。

  “会少爷,小的以为,前期咱们就近而论,西北苦寒,边军、牧民、百姓,谁都需要御寒之物,我们产出的粗呢、毡毯,在本地就能消化不少。”

  “品质上乘的细呢、绒料,则可沿商路销往内地各繁华州府。京城、金陵、苏杭,富贵人家冬日添件新颖保暖的羊毛大氅、中衣,他们一定乐于花钱,至于再远些……”

  “如西域胡商、扶桑、莫卧儿,甚至更远的西洋番邦,那里气候或寒或湿,羊毛制品大有可为。”

  “咱们周家掌控江南漕运,商路四通八达,这正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小的以为前期可与熟悉的番商合作,让他们带货试销,一旦打开局面,便是滚滚财源。”

  周显听后满意的笑了笑。

  “好,看来我说的话,你是真铭记于心了,羊毛产业,从原料到织造再到行销,必须环环相扣,形成链条。”

  “这流淌白银的河流,才能真正奔涌不息。”

  墨雨谦虚一笑。

  “都是少爷教导有方,小的不过是按您的吩咐教导做事而已!”

  “滑头,行了,去忙吧。”

  安排好了墨雨后,周显重新靠回椅背,阖上双目,指尖仿佛又感受到那柔软蓬松的羊毛中衣触感,胸中那股沉潜已久的宏图之志如潮水翻涌。

  万事俱备,只待这羊毛产业的“东风”一至,周家登临绝顶的基石,便算彻底夯实了。

  墨雨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合拢房门,室内重归宁静。

  次日午后,史家胡同深处,一座三进院落的东厢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初秋午后的微凉。

  屋内只点了一盏纱罩灯,光线昏黄朦胧,映着博古架上几件瓷器的幽光。

  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清冷的气息,却压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

  周显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榻上,月白锦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点中衣的素色边缘。

  看着王熙凤虽然精心装饰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周显关切询问道。

  “嫂夫人,不过月余未见,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如此憔悴?”

  王熙凤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周显的关切像针一样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放在膝上的手用力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碎裂,脸上精心涂抹的胭脂也遮不住底色的灰败。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泼辣风流,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绝望的愁苦。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冤家,我,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周显敏锐的察觉到了王熙凤的不寻常,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脆弱,绝非作伪。

  “哦?”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几分。

  “那嫂夫人今日约我,所为何事?这般郑重,倒叫我好奇了。”

  王熙凤避开周显探究的视线,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锦缎裙面上繁复的缠枝莲纹。

  那鲜艳的红色此刻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秘密从喉咙深处逼出来:

  “我……我有身子了。”

  王熙凤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这寂静的厢房里砸出惊雷般的回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沉水香的冷冽气息似乎都冻结了。

  纱罩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了一下,在周显骤然沉静下来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周显脸上最后一丝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专注的审视。

  他沉默着,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得王熙凤几乎喘不过气。

  王熙凤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穿透她的皮囊,审视着她灵魂深处的惶恐与羞耻。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周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确认:

  “多久了?这孩子……是我的吗?”

  周显没有质问,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确认一个事实。

  这平静反而让王熙凤心头涌起更大的酸楚和自厌。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眼底积聚。

  王熙凤看着周显,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自嘲和绝望的肯定: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跟贾琏一年多都未曾同房了!”

  “我王熙凤再不堪,也只跟你……只有你沾过我的身子!这孩子,除了是你的种,还能是谁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压抑的恐惧、委屈、羞耻,在这一刻决堤般涌上。

  王熙凤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滚落,砸在紧握的拳头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不敢再看周显,重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声音低哑破碎,充满了认命般的自毁倾向: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说出来,就是给你添天大的麻烦……我王熙凤就是个祸害……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第195章 泪浸珠胎金册显,寒枝忽逢春阳暖

  王熙凤哽咽着,几乎语不成调。

  “我来……我来不是要赖上你……更不是要你认下这个孩子……我没那么下作……”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刮出红痕。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然后……然后我就去找个稳婆……一碗药下去……干干净净……绝不拖累你半分……”

  “你放心……我王熙凤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不会让这事漏出去一丝风……污了你周大人的清名……也……也省得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活受罪……”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自我厌弃和一种近乎悲壮的绝望。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提前给自己和腹中那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判了死刑,也斩断与周显之间最后一丝不堪的牵连。

  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王熙凤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周显一直沉默地听着。

  看着王熙凤泪流满面,看着她自怨自艾地安排着“后事”,看着她强撑出来的那点决绝在泪水中迅速崩塌。

  周显深邃的眼眸里,最初的那点审视和沉静,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王熙凤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王熙凤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周显要发怒或是斥责。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周显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低垂的头颅平齐。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等的姿态。

  周显没有碰王熙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看着她因恐惧和绝望而颤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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