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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45节

  周显挑眉,似笑非笑。

  “能得夫人如此推崇,不知是哪家闺秀?”

  “是……薛家姐姐,宝钗。”

  黛玉抬眼,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书房内一时静极。窗外桂影摇曳,细碎的金色花瓣被风卷入,无声落在案头未干的墨迹旁。

  周显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薛宝钗的心思,他早有所觉。

  那女子端庄娴雅的表象下,藏着不输于男子的权衡与果决。

  早在薛蟠身陷囹圄、薛家风雨飘摇之际,她便已看清前路,将后半生押在他周显身上。

  而黛玉与她“姐妹”情深,亦是黛玉精心维系、甚至主动促成的局面。

  黛玉需要臂膀,宝钗需要依托,两人各取所需,又因着旧日情分,天然多一份信任。

  “宝钗姑娘……”

  周显沉吟着,指尖捻起一片落在案上的桂花。

  “她乃薛家嫡女,纵然家道中落,身份仍在。给人做妾,薛家能应允?她自身……当真甘心?”

  黛玉微微倾身,言辞恳切:

  “宝姐姐的处境,夫君是知道的。”

  “薛家如今只剩空壳,薛蟠大哥流放,孤儿寡母守着家财,无异于稚子怀金过市。”

  “荣国府虎视眈眈,若非夫君先前援手,薛家早已倾覆。”

  “宝姐姐素来清醒,深知与其被逼着嫁入寒门或为人续弦,蹉跎一生,不如……寻一个可靠的归宿。她亲口对妾身说过,”

  黛玉顿了顿,模仿着宝钗当日决绝的语气。

  “‘给周大人做妾,至少强过被逼着嫁给贾宝玉那个废物百倍。”

  “更何况,这已是救薛蟠、救薛家唯一的生路。’”

  她观察着周显的神色,继续道:

  “至于名分,宝姐姐是个明白人。她深知夫君需要顾及妾身感受,不会绕过妾身直接将她纳入房中。”

  “此事,需得由妾身出面,与她商议,再正式向夫君提请,方合礼数,也全了她和薛家的体面。况且,”

  黛玉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宝姐姐心思玲珑,长于治家理事,人情练达,远胜于我。”

  “将来入了周家门庭,必是夫君与妾身的好帮手。府中内外事务繁杂,有她在,妾身也能多一个臂膀,将来若真有不长眼的狐媚子想兴风作浪,也有人能同心同德,一起应对。”

  这番话,几乎将她心中所有盘算和盘托出。

  显大度,博公婆欢心,讨夫君满意;寻臂膀,稳固自身地位;选知根知底、性情相投者,减少后宅烦扰。

  这念头在林黛玉心中扎了根,如今终于寻到最合适的时机与最恰当的人选。

  周显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黛玉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上。

  她为妻,为未来主母,殚精竭虑至此。

  他想起那日薛宝钗在他面前,也是这般破釜沉舟的清醒与坚定。

  两朵金钗,皆非池中之物。

  “宝钗姑娘……确实是个极妥当的人选。”

  周显终于开口,语气平缓。

  “容貌才情,皆是拔尖。更难得心思缜密,处事周全,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只是……”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深意。

  “她心气颇高,入府之后,夫人你身为正室,既要倚重,亦需有驾驭之道。莫要养虎为患,反受其累。”

  黛玉心中一凛,随即郑重颔首:

  “夫君提醒的是。妾身与宝姐姐虽交好,却也知她非池中之物。妾身会谨守本分,恩威并施,既以姐妹之情待之,亦以主母之尊束之。断不会让她生出非分之想,乱了府中纲常。”

  周显见林黛玉神情肃然,知她已将话听进心里,便不再多言。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黛玉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又缓缓下移,极其自然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带着一种珍重的暖意。

  “此事关系非小,关乎你与宝钗姑娘终身,也关乎周家后宅安宁。”

  他声音低沉温醇。

  “容我思量两日,待你胎象更稳些,再徐徐图之,寻个水到渠成的时机才好。眼下……”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额发。

  “你安心养胎,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

  黛玉感受着周显掌心传来的安稳力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依偎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日影西斜,将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室书香与桂子甜香之中。

  纳妾之议,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初定,只待风起时,再漾开新的波澜。

  转过天来,天色刚蒙蒙亮,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就弥漫在御史陈直府邸所在的巷子里。

  早起倒夜香的更夫老王,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车,刚拐进巷口,就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味道顶得一个趔趄。

  他抽了抽鼻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味儿……不对啊?谁家杀猪放血放了一宿?”

  他循着味儿往前蹭,越靠近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心口越是突突直跳。

  太静了,静得吓人,连平日墙根底下聒噪的虫鸣都听不见了。

  老王壮着胆子,把脸凑近门缝,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秽气直冲脑门。

  门缝底下,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东西正慢慢渗出来,在青石板地上洇开一大片。

  老王腿一软,手里的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嘶喊起来:

  “杀、杀人啦!陈……陈御史家出事啦!快来人啊——!”

  老王那变了调的尖嚎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左邻右舍的窗户“砰砰”地打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又惊疑不定的脑袋。

  有人骂骂咧咧,可当他们看清老王那煞白的脸,再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死亡气息,骂声立刻噎在了喉咙里。

  很快,整条巷子都骚动起来,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一家的门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报晓的晨钟更快地传遍了京城。

  不到半个时辰,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人马便黑压压地赶到了。

  为首的刑部侍郎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绷得死紧,他翻身下马,靴子踏在那片从门缝里洇出的暗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衙役们撞开大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冲得几个年轻的差役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门内,宛如人间炼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房。

  老仆陈忠歪倒在门边的小杌子上,头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早已流干,在地上凝固成一大片黑紫色的硬痂。

  他浑浊的老眼圆睁着,空洞地望着门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抵门的枣木门闩,似乎想用它阻挡什么。血顺着门闩流下来,在他枯槁的手背上凝成了冰碴似的暗红。

  往里走,通往内院的青石板路,几乎被一层半凝固的暗红覆盖。

  血脚印杂乱地重叠着,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一直延伸到各个厢房。

  空气里除了血腥,还混杂着失禁的秽物气味和一种脏器暴露后的甜腥,令人窒息。

  正厅里,陈直的夫人张氏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她穿着素色的寝衣,头发散乱,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口,最致命的一刀从左肩斜劈到右肋,几乎将她斩成两截,身下的血泊早已凝固发黑。

  她的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里,指尖血肉模糊,仿佛临死前还想爬向什么方向。

  她身旁不远处,翻倒着一个铜盆,盆里结着冰碴的血沫子。

  内院更是惨不忍睹。

  西厢房是陈直老母的住处。

  老夫人信佛,小小的佛堂里檀香味还未散尽,却已被浓重的血腥彻底压过。

  她倒在蒲团前,脖子上缠着一圈勒紧的麻绳,深深陷进皮肉里。

  她的脸呈可怕的青紫色,舌头半吐在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尊被溅满血点的观音像。

  她枯瘦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串染血的佛珠,几颗珠子深深嵌进了她紧握的掌心。

  东厢房是陈直长子陈文举夫妇的居所。

  陈文举是个文弱书生,此刻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仰面倒在书案旁。

第206章 血盐泣染铜腥地,玉碎丹墀惊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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