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54节
翠儿见贾琏满面红光,吃吃笑道:
“二爷今儿个怎么这般高兴?可是捡了金元宝了?”
贾琏此刻看什么都顺眼,哈哈一笑,几步上前一把将翠儿搂进怀里,在她粉腮上重重亲了一口:
“比金元宝还痛快!爷今儿个心里头舒坦,看你也格外顺眼!”
翠儿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那二爷可得好好疼疼奴家。”
“疼!自然疼你!”
贾琏心头的邪火被撩拨得更旺,那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和眼前温香软玉的刺激交织在一起。
他搂着翠儿的腰,一边胡乱亲着,一边脚步不停,半拖半抱地将人带进了里间暖阁。
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也隔绝了那即将在宁荣两府间掀起的腥风血雨。
暖阁内,只余下急促的喘息和衣物窸窣的声响,贾琏沉浸在即将攫取巨大财富和报复快感的双重迷醉里,浑然不觉自己正握着的,或许是一把能将他一同焚毁的烈火。
傍晚,日影西斜,将东城周家别院的书房染上一层沉郁的橘黄。
窗棂格子的影子被拉长,斜斜地印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室内沉水香的气息似乎也凝滞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贾珍垂手立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额角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刚刚将贾琏通过收买赖二、已然探知秦可卿假死真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周显禀报完毕。
每一个字贾珍都说得艰难,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末了,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干涩紧绷:
“显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约束不严。”
“蓉儿那孽障几杯黄汤下肚便口无遮拦,惹下这天大的祸事,累及显兄弟清誉谋划。”
“贾珍……特来请罪!”
周显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月白云锦的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神色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并未立刻言语,只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贾珍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惶恐的脸。
那眼神清冽如深潭寒水,不带丝毫波澜,却让贾珍心头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冰针扎了一下,腰弯得更低了。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水声,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半晌,周显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赖二呢?”
贾珍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回道:
“那背主忘恩的奴才,已然料理干净了。断不会再吐出半个字来。”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为深深的为难。
“如今棘手的是……是贾琏。”
“他毕竟是荣国府长房嫡子,赦叔的亲儿子。”
“他若真拿着此事大做文章,或是……或是要挟起来,一旦闹开,必然满城风雨,轩然大波在所难免。”
“这……这实在牵涉太大,贾珍愚钝,思前想后,实在没了稳妥的法子,万般无奈,只能……只能厚颜来劳烦显兄弟示下,求显兄弟拿个主意……”
他语带恳求,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带着哀求的意味。
周显闻言,并未动容。他伸手端起手边温着的青玉茶盏,指尖摩挲着细腻的杯壁,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赏玩一件古物。
他低头,轻轻吹拂着碧绿茶汤上袅袅的热气,氤氲的水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片刻后,周显才啜饮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珍大哥,”
周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周显做事,素来没有替旁人收拾烂摊子的习惯。”
贾珍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第212章 冷语拂尘裁参利,寒刃藏车祸根生
周显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初我们约定之事,根基便在于你宁国府能守得住秘密,担得起‘稳妥’二字。”
“如今,你既约束不了儿子,又处置不了隐患,反让这把柄落在了荣国府的人手里。”
“而且你如此危言耸听,难道你觉得贾琏真的有胆子把此事宣扬开来嘛,笑话。”
“贾琏想的,无非就是以此敲诈勒索你们宁国府,你们若不从,他便会来找我,拿着这些隐秘向我摇尾乞怜,要些好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这件事不是我惹出来的,我不会帮着你宁国府收拾烂摊子。”
“你如果不能让贾琏闭嘴的话,那我就只能把高丽参的生意交给贾琏来做,用你宁国府的利益让他满意了。”
“我绝不会出让周家的利益的。”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最后那句“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周显语气平淡无波,却重若千钧,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贾珍的心坎上。
周显说完,便不再看他,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姿态,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尘埃。
“送客。”
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墨雨无声上前半步,对贾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而冷漠。
贾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看着周显那淡漠的侧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他知道,再多言也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深的厌弃。
贾珍脸色灰败,对着周显的背影深深一揖,动作僵硬而迟缓。
然后,他在墨雨无声的“护送”下,脚步虚浮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沉水香与无形威压的书房。
沉重的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冰冷视线。
贾珍站在廊下,傍晚微凉的晚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夕阳的余晖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他浑浑噩噩地被引着穿过庭院,走出周家别院那气派的黑漆大门。
直到登上自家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厚重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帘缝透进的一线残光。贾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冷汗汇成一股,沿着鬓角滑落。周显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抽打。
宁国府如今能维持这表面的风光,周家在暗处的扶持至关重要。
若失去了周显的“友谊”……贾珍不敢想象那后果。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宁国府会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从前更糟,彻底沦为京中的笑柄,在泥潭里挣扎沉沦。
而他贾珍,也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也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从最初的惶恐、茫然,渐渐凝聚起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和决绝。
不能坐以待毙!为了宁国府,为了他自己,为了保住高丽参走私这桩暴利的生意,贾琏这个祸根,必须彻底拔除!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毒牙,在他心中成型。
马车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仿佛敲响了他心中杀伐的鼓点。
贾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厉。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周家别院正堂后的主卧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鎏金烛台上燃着几支素蜡,柔和的光晕洒满室内,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带来一片温馨安宁。
窗边的高几上,一盆水仙开得正好,幽幽的冷香与暖融的烛火气息交织。
林黛玉正坐在临窗的绣墩上,就着明亮的烛光,手中一枚小小的绣绷上,几片兰叶已初具形态,针脚细密灵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周显走了进来,脸上便漾起温婉的笑意,放下手中的针线。
“夫君回来了?”
她声音清柔,如同玉珠落盘。
“方才听丫鬟说,宁府的珍大哥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显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恬静的侧颜上停留片刻,方才书房里的冷冽似乎被这室内的暖意融化了几分。
他随意地在旁边的锦榻上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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