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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55节

  “嗯,是来了。宁府那边出了点小岔子,贾珍处理不当,惹了点麻烦,过来支吾了几句。”

  他并未详说,只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真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林黛玉心思玲珑,见周显无意深谈,便知此事不便多问。

  她秀眉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轻声道:

  “宁国府……”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府上风气,素来不大端正,外头名声也不甚好。”

  “夫君与他们来往,虽是世交情谊,但……总该注意些分寸才是。莫要沾染了是非,平白污了夫君的清名。”

  她的话语含蓄而关切,带着妻子对丈夫的维护和提醒。

  周家百年清誉,如美玉无瑕,她不愿看到因宁府那些乌糟事而蒙尘。

  周显闻言,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黛玉放在膝上的柔荑。

  她的手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极好。

  周显温声道:

  “玉儿放心,我心中有数。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应酬,不会让他们牵绊住。宁府是宁府,周家是周家,界限分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黛玉抬眸,对上他清朗平和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洞悉世情的沉稳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心头的微澜瞬间平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信任而恬静的笑容。

  “夫君明白就好。”

  她不再多言,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周显的手。

  随后,丫鬟们进来伺候二人盥洗。温热的水洗去了一日的尘埃,也洗去了书房里残留的那一丝冷硬气息。

  更鼓声遥遥传来,夜色已深。

  此日上午,北静郡王府邸深处,那间专议机密的书房内,龙涎香沉郁的气息几乎凝滞。

  四把紫檀木太师椅分列主次,北静郡王水溶端坐主位,其余三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东平郡王——各据一方。

  厚重的锦缎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余下烛火偶尔的噼啪。

  水溶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青玉扳指,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沉稳开口:

  “各位王兄,前期的网,算是撒下去了。”

  “陈直那枚棋子,用得还算利落。乾清宫那一声惊雷,想必此刻已震得扬州城人心惶惶。”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南安郡王捋了捋短须,接口道:

  “贤弟所言甚是。咱们埋在江南的桩子回报,盐运使司衙门和那帮徽商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稽查使团带着王命旗牌南下,这刀子悬在头顶,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仿佛已看到对手的慌乱。

  西宁郡王微微颔首,指节在光滑的扶手上轻叩:

  “风声是放出去了,火也点起来了。但光凭陈直捅出的那个银库窟窿,还有咱们暗中递过去的那些盐政衙门贪墨的证据,就想把那群盘踞两淮几十年的盐商连根拔起?”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老成持重的审慎。

  “怕还欠些火候。那群徽商,别的本事没有,抱团取暖、拿银子开道的本事可是登峰造极。”

  “眼下,他们必定是倾尽家财,四处活动,妄图填平亏空,堵住悠悠众口。”

  东平郡王一直沉默听着,此刻才沉声道:

  “西宁王兄顾虑得是。盐商不过是台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根子,还扎在朝堂里。”

  “不把他们在朝中的靠山敲掉一两根,这群肥羊就算被剪了毛,回头还能再长出来。”

  水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冷光,这正是他要引出的关键。

  “东平王兄一语中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要害的锐利。

  “盐商的钱袋子再鼓,也抵不过朝中一句话。”

  “他们真正的命门,不在扬州盐场,而在京城这深宫大院的阴影里。”

  “丁宝贞,钱方正!这两个老东西,才是盐商集团在朝堂的定海神针,是他们的护身符,也是他们的命根子!”

  他目光扫过三王,字字清晰,如同淬火的钢钉:

  “丁宝贞身为阁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盐商每年孝敬他的银子,堆起来怕能填平半个玄武湖。”

  “钱方正执掌户部,盐税账目全在他手里打转,亏空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他‘功不可没’。”

  “不把这两块又臭又硬的拦路石搬开,或者至少敲碎一块,盐商集团就倒不了!”

  “他们总能找到缝隙,用金山银山铺出一条生路来。”

  “只要丁、钱不倒,那群盐商,就永远只是暂时受惊的羔羊,迟早会缓过劲来。”

  南安郡王重重一拍扶手:

  “贤弟看得透彻!丁宝贞那老狐狸,滑不溜手,在朝几十年,根深蒂固。”

  “钱方正看着唯唯诺诺,实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深挖,挖出他们见不得光的铁证,钉死在贪渎的柱子上,就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正是此理。”

  西宁郡王接口,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接下来,咱们的重心,就得从扬州挪回这京师了。”

  “盐商那边,自有稽查使团和咱们在江南的人手继续施压,让他们疲于奔命。”

  “而我们,要集中力量,深挖丁宝贞和钱方正!他们府邸里的管事、门生、甚至家眷,总会有缝隙可钻。这些年,他们替盐商遮风挡雨,收受的贿赂,经手的龌龊勾当,桩桩件件,不信查不出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的把柄!”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直指核心的谋划而凝重起来,烛火似乎都暗了几分。

  四王都清楚,扳倒一位阁老和一位户部尚书,远比在江南对付一群盐商凶险百倍。

  这已不是商战,而是你死我活的朝堂倾轧。

  短暂的沉默后,西宁郡王眉头紧锁,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明显的不忿:

  “说起这个,本王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咱们四家在这边劳心劳力,布下天罗地网,跟丁宝贞、钱方正,还有那群盐商巨贾斗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周家呢?”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满是讥诮。

  “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咱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流血流汗,他倒好,轻轻巧巧一句‘袖手旁观’,就从咱们西海碗里,硬生生分走了两个上好的码头港口,外加西海边军三成的军需运输份额!”

  “那可是真金白银,是咱们经营多年的地盘!”

  西宁郡王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

  “咱们开国元勋一脉,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向来只有咱们分润别人的份儿!”

  “如今倒好,咱们费尽心机谋划两淮盐业这块肥肉,还没真正吃到嘴里,他周家倒先切走了一大块西海的肉!”

  “等咱们千辛万苦拿下盐业,甚至还要再分他周家一杯羹,这口气,本王实在咽不下去!”

  西宁郡王的怨气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南安和东平两王心中同样的积郁。

  南安郡王脸色也沉了下来,瓮声道:

  “西宁王兄说的是。周家此举,无异于趁火打劫。”

  “咱们与盐商斗,是虎狼相争,他周家倒成了稳坐高台、坐收渔利的渔翁。”

  “这买卖,做得也太精明了些!想想咱们在江南安插人手、打探消息、收买内应,哪一样不是提着脑袋、耗费巨资。”

  “他周家倒好,不费一兵一卒,只消点点头不捣乱,就得了天大的好处。这口气,搁谁身上能顺?”

  一直话不多的东平郡王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周家……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漕运、粮道、河道,如今又盯上了海运码头和军需。”

  “若再让他从两淮盐业里分一杯羹,江南半壁,岂不真成了他周家的国中之国。”

第213章 钓鱼台下杀机藏,画舫酒寒骨肉戕

  书房里的空气因对周家的不满而变得有些滞涩和紧绷。

  三王的目光,或忿忿,或忧虑,或阴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水溶。

  水溶脸上并无愠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他端起手边早已温凉的茶盏,却不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其余三王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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