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69节
“根基既稳,便要全力扩张。”
“传令下去,西北所有据点,全力收购羊毛,有多少收多少。工坊新址选定后,立刻招募人手,扩大生产规模。另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我让你安排人秘密研发的青储技术,进展如何。此事关乎草原牧养能否突破季节限制,大规模扩张羊群数量,是羊毛产业能否真正形成滔天巨浪的关键。”
墨雨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
“少爷放心。青储窖藏之法,反复试验已获成功。”
“如今西北已入寒冬,天寒地冻,百草凋零。但咱们控制的几处核心牧场,羊群已全部吃上了窖藏的青储草料,膘肥体壮,安然过冬毫无问题。”
“只待开春,便可向咱们所有牧场及合作的牧民全面推广此法。届时,羊群数量翻倍增长,指日可待。”
“很好。”
周显眼中精光闪动,那是对庞大产业蓝图成竹在胸的光芒。
“羊毛产业若能以此速度扩张,形成自原料至成品、行销四海的完整链条,便是我周家登临绝顶最坚实的基石。其他枝节,皆不足虑。”
笃笃笃——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商议。门外小厮恭敬的声音传来:
“少爷,荣国府的平儿姑娘来了,说是奉琏二奶奶之命,送些东西过来。”
“道是府上王夫人送给琏二奶奶滋补身子的东西,特意给咱们府上也送一份。”
周显微一扬眉,与墨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让她把东西交给门口的人,就说东西收到了,替我谢过琏二奶奶惦记。”
他声音平稳地吩咐。
“是。”
小厮应声退下。
片刻后,墨雨亲自走到门口,从候着的小厮手里接过一个不算大的锦缎包裹,重新掩上书房门。
他将包裹放在周显面前宽大的紫檀书案上,解开系带。
里面是一个打开盖子的普通木匣,匣内分隔成数格,每格里只零星放着一点东西:一截小指粗细、须发皆全的老山参;一块乌黑油亮、方方正正的东阿阿胶;几片薄如蝉翼的雪白燕窝盏;还有几片切好的茯苓、熟地等药材。每一样,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或薄薄一片,仅够辨认其物。
墨雨看着匣内这“聊表心意”的分量,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和不解。
“少爷,”
他指着那匣子,语气带着困惑。
“琏二奶奶……往日出手不会如此……小气啊。”
“每样滋补之物,只给这么一点点,够做什么的。便是给夫人安胎,这也未免太拿不出手了。莫非是荣国府如今,竟艰难至此了?”
周显的目光落在那些微末的样品上,眸色深沉,唇边却缓缓浮起一丝洞悉的了然。
他摆了摆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你呀,还真当这是送来入口吃的?”
周显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
“去,找个真正靠得住、嘴巴严实、精通药理的好郎中。把这些‘滋补之物’,一样一样,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验清楚。”
“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手脚,或是别的什么玄机。”
墨雨脸上的困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凝重,眼神也锐利起来。
“是!小的糊涂了!”
他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重新系好包裹。
“小的这就去办,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双手捧起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木匣,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脚步轻捷而迅疾,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书房内重归寂静。
周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渐合,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
他端起案头早已凉透的茶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深邃的眼瞳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仿佛已穿透重重宫阙与千里烽烟,看到了那即将因这一匣“薄礼”而掀起的、更加汹涌的暗流。
次日上午,乾清宫东暖阁内,沉水香的青烟袅袅盘旋。
紫檀嵌螺钿棋枰置于御案一侧,垂拱帝信手拈下一枚黑子,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周显身上,唇角浮起一丝快意。
“周卿,”
垂拱帝声音带着棋局之外的轻松。
“卿家所设之局,收效甚佳。两淮盐商之举动,分毫不差,尽在卿家预料之中。”
“此番他们虽填平了账面亏空,然真金白银七百万两,已尽入朝廷囊中。”
“昨日江南六百里加急奏报,押解银船业已起运北上,月余便可抵京。此役,卿家居功至伟。”
周显微垂着眼帘,指尖拈起一枚莹润的白玉棋子,轻轻置于纵横交错的经纬之上,方抬眼,神色谦逊淡然。
“陛下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不过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乃臣子本分。”
垂拱帝目光扫过棋盘,又落回周显沉静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舒缓:
“若满朝文武,皆能如周卿这般公忠体国,实心用事,朕便真可如年号所示,垂拱而治,高枕无忧矣。”
周显微顿,目光沉静地迎向皇帝:
“垂拱二字,典出《尚书·武成》,‘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其本意,自是圣君无为而治之至高境界。”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然则,此年号终究为太上皇所赐。名器出自上皇,陛下纵有雄才伟略,励精图治,在天下人眼中,亦难免引人揣度遐想。垂拱而治,恐非陛下本心所求。”
垂拱帝执棋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一瞬,眼底精光微闪,随即化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意意味深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周卿博闻强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更难得者,于政务人心之洞察,亦如此老练通透。”
他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明黄锦缎的靠垫上,目光如探针般锁住周显,
“此等闲言,姑且不论。江南之事,卿家依朕前谕,进展如何?”
周显微一欠身,声音平稳无波:
“回禀陛下,微臣已按陛下吩咐,着人暗中引导。”
“盐运使范承宗处,线索铺设妥当,其麾下得力之人,已顺藤摸瓜,查至金陵王家于盐政亏空案中所留之痕迹。”
“丁阁老与户部钱尚书处,此刻想必已然回过味来,洞悉此番搅动两淮风云、欲夺盐利之幕后黑手,正是觊觎两淮盐政利益已久、处心积虑的开国四王。”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垂拱帝,条理清晰:
“盐商此番遭此重创,七百万两白银顷刻间化为乌有,无异剜心割肉,元气大伤。”
“其怨毒之气,直冲霄汉,眼珠尽赤。”
“丁宝贞、钱方正身为盐商在朝堂之喉舌与利益根基,此番必与四王势成水火,不死不休。陛下稳坐中枢,运筹帷幄,驱虎吞狼。”
“待其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利之时,非但可借雷霆之势,将积弊丛生之两淮盐政彻底收归中枢,整饬一新,”
他语速微缓,带着一丝洞烛未来的锐利。
“便是那盘踞京营与西海边陲多年、尾大不掉之军权,亦有望自四王手中,一举收回。”
垂拱帝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过多波澜,只缓缓摆了摆手,姿态沉稳: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路,也需一步一步走。”
“此番若能顺利将京营兵权收归朕手,朕便已心满意足。”
“西海路远,牵涉更深,非朝夕之功。”
第223章 恩旨暗藏蜜糖毒,参茸隐见血色尽
他目光重新落在周显身上,语气转为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嘉许。
“周卿,此番你与周家,忠于王事,尽心竭力,朕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卿家放心,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周家之功勋,朕绝不会亏待。”
“江南漕运河道之特许专营,世袭罔替,乃朕金口玉言。周家,必能与国同休,共享太平。”
周显离座起身,对着垂拱帝深深一揖,姿态恭谨,无懈可击:
“陛下天恩浩荡,信重若此,周家阖族上下,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微臣代家父并阖族,叩谢陛下隆恩。”
棋局已近尾声,黑白交错,大势初定。
君臣二人又就江南漕运近况、羊毛工坊进展等闲谈片刻,气氛看似融洽。
待最后一子落下,周显微躬身告退。垂拱帝颔首允准,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青色的官袍身影,沉稳地步出暖阁,消失在殿门外洒落的天光之中。
殿门合拢的轻响在沉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垂拱帝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瞬间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他身体未动,目光依旧停留在周显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扉,看到那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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