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68节
“如今……如今虽说是孀居,可好歹还有肚子里这孩子,是个指望。”
“往后,侄女就守着这孩子,把他平平安安拉扯大,也算对得起琏二,对得起贾家祖宗了。”
王熙凤说着,手轻轻抚上小腹,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母性的柔光与坚定。
王夫人看着她抚腹的动作,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快得如同错觉,面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悲悯的模样。
“你能这么想,姑母就放心了。这女人啊,说到底,丈夫、儿女,才是真正的倚靠。琏儿……也是他没福。”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更加殷切。
“你这身子骨是根本,马虎不得。我那里正好收着几支上好的老山参,是前儿北静王府太妃赏的,最是补气养元。”
“还有几匣子陈年的东阿阿胶,最是滋阴补血,正合你用。金钏儿,”
她回头唤道。
“把东西拿进来。”
金钏儿应了一声,和外面候着的两个婆子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朱漆描金大捧盒。盖子揭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匣子油纸包裹、根须分明、品相极佳的老山参;一匣子乌黑油亮、切得方方正正的东阿阿胶;另有一包包用上好桑皮纸裹着的药材,茯苓、白术、熟地……皆选的上品;还有几包燕窝,盏形完整,色泽莹白。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了只管打发人去我那儿取。”
王夫人指着那些东西,语气温软。
“每日里让丫头们仔细熬了,按时进补。缺什么短什么,也只管开口。你如今是双身子,比什么都金贵。”
“咱们府里,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地把这孩儿生下来,这可是大房的嫡系血脉,是咱们阖府的指望。”
她特意加重了“嫡系血脉”和“阖府指望”几个字,目光落在王熙凤脸上,带着一种深长的期许。
王熙凤起身,对着王夫人深深一福:
“侄女谢姑母厚爱。姑母待我,真真是比亲娘还亲了。”
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哽咽。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王夫人笑着扶起她。
“咱们骨肉至亲,我不疼你疼谁。”
“好了,你脸色还是不大好,快别站着了,好生歇着。我这就回去了,你也别送。”
她按住要起身的王熙凤,又细细叮嘱了平儿几句“好生伺候”、“饮食禁忌”,这才扶着金钏儿的手,款款离去。
那沉香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帘后,只留下一室淡淡的檀香和那两捧盒名贵滋补的药材。
王熙凤脸上的感激温顺在王夫人身影消失的刹那便褪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堆流光溢彩的补品上,眼神幽深难测。
平儿走到捧盒边,拿起一支老山参仔细看了看,又拈起一片阿胶对着光瞧了瞧纹路,这才低声道:
“奶奶,东西……看着倒都是顶好的。”
王熙凤没说话,只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用指尖在那乌黑油亮的阿胶块上,极轻、极慢地划过。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她指尖一点冰冷的、近乎透明的白。
半晌,她微微侧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沉入水底的平静。
“平儿。”
“奶奶。”
平儿立刻趋前一步。
第222章 锦匣暗藏补药验,垂拱弈局惊雷动
王熙凤没看她,视线依旧胶着在那些流光溢彩的补品上。
“太太送来的东西,每样拣出一点来,不拘多少,只要是个样子。用干净匣子装了。”
平儿心领神会,低声应道:
“是。”
“晚些时候,”
王熙凤顿了顿,指尖在锦被上轻轻一点。
“你亲自跑一趟周家别院。府里若有人问起,只说是林妹妹也……有了身子,我这儿得了些滋补的好东西,分些送过去给她安胎。”
“是,奴婢明白。”
平儿垂首,声音压得更低。
“等到了周家别院,见了那冤家,”
王熙凤终于抬起眼,目光如深潭,映着平儿的身影。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告诉他,这是太太今日特意送我的滋补之物。旁的,一个字也不必多说。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平儿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用力点了点头:
“奶奶放心,奴婢省得轻重。”
王熙凤不再言语,只疲惫地合上眼帘,身体往后靠进软塌的引枕里,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平儿悄无声息地退下,开始仔细分拣那些名贵的山参、阿胶、燕窝。
暖阁里重归寂静,唯有更漏点滴,和着王熙凤几不可闻的绵长呼吸。
日影西斜,将周家别院书房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
紫檀书案后,周显微阖双目,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极规律的笃笃轻响。墨雨垂手立在案前,声音清晰而平稳。
“少爷,江南那边,已按您的吩咐,不着痕迹地将范承宗的人引向了王家在盐政里动的手脚。”
“痕迹留得巧妙,范大人的人顺藤摸瓜,眼下该查的、能查的,都已摊在了台面上。”
“丁宝贞和钱方正那边,此刻怕是已经回过味来,知道背后搅动风雨、欲置盐商于死地的,绝非其他势力,而是……”
墨雨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冷意:
“开国四王府。”
周显眼睫未抬,唇边却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冰面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
“这场大戏,咿咿呀呀唱了这许久,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主角却总躲在幕后。如今,才算有了些许滋味。”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四王自以为藏得深,能稳坐钓鱼台,看鹬蚌相争,真是可笑至极。”
他指尖的叩击声停了,眼帘倏然抬起,眸底掠过一道洞悉幽微的锐光。
“等着瞧吧。丁宝贞那只老狐狸,被人摸到老巢,揪了尾巴,岂会善罢甘休。”
“他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看清对手。这一下反扑,必定石破天惊。王家……”
周显轻轻嗤笑一声。
“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墨雨脸上也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点头道:
“少爷明见。四王与盐商两虎相争,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闹到如今,咱们周家虽在幕后推波助澜,可明面上的好处,却还未曾真正落袋。”
“盐政这块肥肉,四王想吞,盐商死守,陛下更是虎视眈眈。若最终只是让他们互相消耗殆尽,白白便宜了宫里那位坐收渔翁之利,对咱们周家而言,恐怕并非上策。”
周显闻言,神色丝毫未变,只将身体向后靠入宽大的紫檀圈椅中,姿态愈发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定神闲。
“急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给皇帝一块足够香甜、足够诱人的饵,他怎么会心甘情愿,顺着我为他铺好的路子,走到我想要的终点去。”
周显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深邃难测。
“具体如何落子,我自有成算。你无需多问,亦不必忧心。”
“眼下,且让他们斗,斗得越狠,流得血越多,这潭水才越浑,才越方便我们下一步行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墨雨脸上,语气转为沉凝。
“四王与盐商的腥风血雨,就由他们自己去演。”
“我们周家的精力,该挪一挪地方了。西北的羊毛产业,才是真正的根基。第一批羊毛呢料毡毯,销路如何。”
墨雨精神一振,忙回道:
“回少爷,第一批货已全数售罄。粗呢在西北边军、牧民中极受欢迎,供不应求。”
“上等细呢绒料运抵京城、金陵、苏杭,富贵人家争相购买,价格翻了几番,获利极其丰厚。”
“南洋与扶桑的销路也已全部打通,口碑也已立住。”
“好。”
周显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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