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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67节

  他脸上涌起兴奋的红光,对丁宝贞的谋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阁老此计实在是高!咱们借陛下的势,行咱们的刀!既报了仇,又替陛下办了事,还能让陛下记咱们一份人情……一石三鸟,一石三鸟啊!”

  丁宝贞看着钱方正那副醍醐灌顶、激动不已的样子,脸上那丝冷酷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捋了捋颌下稀疏的银须,重新恢复了那副深沉莫测的模样:

  “行了,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安排绝对可靠、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人手,撒出去!重点就盯死京营!”

  “特别是贾家、王家子弟掌管的营头,还有那几个与四王府邸走得近的实权将领!给老夫狠狠地查,细细地挖!不要怕花钱,不要怕费工夫,老夫只要……铁证!”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钱方正心头:

  “找到把柄之后,不必直接呈送御前。”

  “先交给咱们都察院里那几个养了许久的‘清流’言官,让他们好好润色几篇锦绣弹章!言辞要犀利,证据要确凿,罪名要往‘动摇京畿根本’、‘图谋不轨’上靠!”

  “把声势……给老夫造起来!这一次,”

  丁宝贞眼中寒光迸射,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不让四王脱层皮,不让那群只知舞刀弄枪的兵鲁子整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老夫也白在这朝堂之上,做了几十年的官了!”

  “是!下官明白!阁老放心!”

  钱方正霍然起身,对着丁宝贞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因激动和即将展开报复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下官这就去安排!定不负阁老所托!定叫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付出百倍代价!”

  他眼中闪烁着与丁宝贞如出一辙的狠戾光芒。

  丁宝贞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番杀机四溢的谋划耗尽了心力,只剩下一具在烛影里沉浮的苍老躯壳。

  次日上午,王熙凤歪在临窗软榻上,平儿坐在脚踏上轻轻替她揉着腿。

  窗外冬日暖阳透过茜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平儿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极低。

  “奶奶所料不差。昨天郎中诊脉后,大老爷那边果然悄悄叫了那诊脉的老郎中去书房。”

  “好在咱们事先打点得周全,银子也封得厚,老郎中嘴紧得很,只照着脉案上‘三个月’的话回了。大老爷听罢,只‘嗯’了一声,便叫人送客了。”

  王熙凤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平坦小腹上画着圈,闻言只微微颔首。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有些透明的白。

  “误打误撞罢了。原只想着让那糊涂鬼稀里糊涂认下这笔账,前头那些布置,费尽心机遮掩月份,不过是为着这个。”

  “谁承想他倒一头栽进河里喂了王八。”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辨不出悲喜的弧度。

  “他这一死,倒成全了我肚子里这块肉,成了大房眼下唯一的嫡系血脉。”

  “大老爷心里那本账,未必就真信了郎中的话。只是琏二没了,大房只剩个上不得台盘的贾琮,他岂能眼睁睁看着爵位落到二房手里。”

  “捏着鼻子认下这‘遗腹子’,他这袭爵的老太爷地位才稳当,二房也休想越过去。”

  平儿手上力道放得更轻,点头道:

  “奶奶说的极是。只是……”

  她抬眼,眸子里带着忧虑。

  “既是这般,二房那头,奶奶更要留十二万分的神了。”

  “太太膝下,无论是宝二爷,还是兰哥儿,可都是正正经经的二房嫡系血脉。”

  “若……若您腹中这块肉有个闪失,爵位承袭的希望,岂不正正落回二房手里了?”

  王熙凤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倏地一顿,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姑母?”

  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本能的抗拒。

  “她是我嫡亲的姑母,是这孩子的姑祖,她怎会……”

  “奶奶!”

  平儿语气加重了几分,面色凝重如铁。

  “您万不可存此念!太太素日吃斋念佛,一副菩萨面孔,可内里心思有多沉、手段有多狠,您难道真不知晓。”

  “当初林姑娘的事……”

  她没再说下去,只定定看着王熙凤,那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具分量。

  王熙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是我往后唯一的指望。”

  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玉石俱焚的寒意。

  “姑母若真敢动这心思,我……定与她不死不休。”

  “奶奶!”

  平儿急得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焦灼。

  “您怎么又糊涂了!在府里,太太是尊长,是您的婆母姑母,占着大义名分!您如何跟她明着拼命?”

  “咱们要做的,是好好防范,把篱笆扎紧!若太太没有歹念,大家自然相安无事。可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太太真起了毒心,您也犯不着自己动手。”

  “您莫非忘了,这孩子……可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啊。”

  她意有所指,目光在王熙凤小腹上飞快掠过。

  王熙凤怔了一下,随即恍然,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竟浮起一丝极淡、带着冷诮的笑意。

  “你这丫头……”

  她抬手虚点了点平儿。

  “倒是点醒了我。不错。姑母若真敢行那绝户计,自有那冤家去炮制她。”

  “论起算计人、摆布人的阴毒招数,他可是祖师爷。”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冷意在那无声的笑意里流转。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丫鬟玉钏儿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

  “二奶奶,太太来了,说是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来瞧瞧。”

  王熙凤面上的冷诮瞬间敛去,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谨。

  她扶着平儿的手起身,理了理衣襟鬓角。

  “快请。”

  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主仆二人刚走到外间明堂,厚重的锦帘已被打起,王夫人在金钏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一身沉香色云缎对襟袄,外罩石青色比甲,腕上一串油润的檀香木佛珠,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悲悯。

  “姑母。”

  王熙凤微微屈膝行礼,平儿也跟着深深福了下去。

  “哎哟,我的儿!”

  王夫人忙紧走两步,一把扶住王熙凤的手臂,不让她拜下去,声音里满是真切的疼惜。

  “你这孩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怎么还亲自迎出来!快,快坐下!”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王熙凤,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脸色瞧着还是不大好,可请太医仔细瞧过了。”

  “琏儿去得突然,你心里苦,可千万要顾念着肚子里的这块肉,这是琏儿留给你、留给大房的念想啊!”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王熙凤由她扶着在堂中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了,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几分低哑的顺从:

  “劳姑母挂心了。侄女没事,就是昨儿夜里没睡安稳。孩子这月份还小,不碍事的。”

  “糊涂话!”

  王夫人嗔怪地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

  “就是月份小才更要当心!前三个月最是要紧,胎还没坐稳呢,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饮食起居,样样都得精细,万不可劳神动气,更不能觉得还不显怀就粗心大意。当年我怀你珠大哥哥时,也是大意了些,后来……唉。”

  “如今你也是这般命苦,孀居度日。”

  她叹息一声,满是过来人的感慨与警醒。

  “是,姑母教训的是。”

  王熙凤低眉顺眼地应着。

  “侄女记下了。以前……以前琏二在时,整日里不着家,在外头胡天胡地,那日子,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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