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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78节

  京营的天,在禁军踏入辕门的那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中午,沉重的阴霾笼罩着整座北静王府。

  上午金銮殿上的惊雷余波,在这里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四位当朝最显赫的郡王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空气凝滞,弥漫着失败后的苦涩与山雨欲来的沉重。

  东平王穆莳、南安王霍晟、西宁王金铉围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有北静王水溶,尽管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阴鸷,面上依旧维持着一丝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短暂的死寂被南安王霍晟打破,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声音嘶哑低沉:

  “你们几个说话啊,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丁宝贞那老匹夫在京营里翻江倒海!那可是咱们四家的命根子!”

  “百年经营,多少心血!兵权一旦离手,再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他眼中布满血丝,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西宁王金铉捻着碧玉佛珠的手指早已僵硬,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阴冷:

  “反击!必须反击!丁宝贞背后是那群被咱们挖了七百万两的盐商,他们这是要咱们的命!咱们在江南也不是没有力量,他查京营,咱们就继续掀他的盐政老底!”

  “他丁宝贞、钱方正,还有那群盐商,屁股底下就干净了?查!往死里查!看谁先撑不住!”

  东平王穆莳眉头紧锁,忧色重重地摇头,声音缓慢而沉重:

  “查?怎么查?金銮殿上你也看到了。陛下那道旨意,哪里是给丁宝贞撑腰,分明是陛下自己早就对京营兵权如鲠在喉!”

  “丁宝贞不过是递了把刀,陛下就顺势接了过去,要将咱们再京营的势力连根拔起!”

  “禁军已经开进去了,接管了所有防务库房,兵符印信收缴一空。这个时候咱们自顾不暇啊。”

  水溶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抬起眼睑,那双曾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瞬间压下了其他三王的躁动:

  “王兄们说的,本王都想过。但事已至此,京营……保不住了。”

第230章 断腕弃兵谋自保,蛰伏蓄势待春雷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三王心头。

  南安王霍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水溶抬手制止。

  水溶的目光扫过他们痛苦而挣扎的脸,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丁宝贞今日在金殿上的姿态,你们也看到了。那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就等着咱们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着陛下给他们递刀子。”

  “盐商那七百万两的亏空,让他们恨毒了我们,丁宝贞这条老狐狸,逮住机会,岂会手下留情。”

  “他必定会深文周纳,拼命把京营所有能扯上的大案、重罪,都往咱们四王府身上攀扯。”

  “开国四王,传承百年,经历的风浪不少,但本王要说,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水溶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陛下对京营兵权掌控在我等手中,早已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眼下得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拿下京营兵权,陛下是绝不会放手的。”

  “陛下的意志,才是那把悬在咱们头顶真正的铡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所以,再贪图京营那点利益,再想着如何保住兵权,只会正中丁宝贞的下怀,给陛下递上更锋利的刀子。当务之急,是切割。尽快、彻底地切割我们与京营的联系。”

  “切割?!”

  西宁王金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肉疼。

  “贤弟!那是多大的利益!那是兵权!是咱们四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就这么……就这么交出去?拱手让人?”

  他肥厚的手掌紧紧攥着佛珠,仿佛要将其捏碎。

  东平王穆莳也忍不住开口,声音苦涩:

  “贤弟,这切割,谈何容易。百年经营,盘根错节,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就算我们想断,丁宝贞会让我们断得干净吗?他必然要深挖,要株连!”

  水溶的眼神锐利如刀:

  “正因盘根错节,才必须快刀斩乱麻。正因为丁宝贞要深挖,我们才要先断腕求生!”

  他看着其余三王颓败却仍不甘的面容,语气斩钉截铁。

  “诸位王兄心里都明白,京营,是经不起查的。”

  “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械……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平日里靠着咱们的势力和王子腾的运作,还能勉强遮掩。”

  “如今是丁宝贞亲自主持三法司会审,他带着盐商的血仇而来,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吗?会顾忌任何情面吗?”

  “不会!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咬下咱们几块肉,决不罢休!再抱着京营不放,就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密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三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水溶的话像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东平王穆莳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西宁王金铉颓然靠回椅背,手中的碧玉佛珠无力地垂落。

  南安王霍晟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惧取代。

  他们挣扎着,抗拒着,但心底深处都明白,水溶是对的。

  陛下的意志和丁宝贞的狠辣,已经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放弃京营,是剜心之痛,但也是唯一可能保全家族根基的出路。

  南安王霍晟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最后的不甘:

  “贤弟……难道咱们就不反击了?就这么让丁宝贞那个老王八蛋,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把咱们当泥捏?”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火苗。

  水溶缓缓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算计:

  “反击?自然要反击。丁宝贞和那群盐商,必须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三王。

  “眼下京营危如累卵,是丁宝贞气势最盛、陛下盯得最紧的时候。”

  “我们任何针对丁宝贞的反击,都会被视作对陛下旨意的挑衅,对朝廷彻查的阻挠,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给丁宝贞递上更多攻击我们的把柄。”

  “丁宝贞赢了一局,让他先得意着。”

  水溶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器的冰冷: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自保,是清理痕迹,是积蓄力量。第一,”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这些年,咱们都是通过王子腾控制京营,与他单线联系。”

  “下面的将领,与我们并无直接往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是时候让宫里的暗线动起来了。给王子腾传讯,让他……”

  水溶顿了顿,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自尽于宫中。写一份绝命书,把京营这些年所有贪墨渎职、倒卖军械、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一力承担下来。”

  “就说他王子腾利欲熏心,欺上瞒下,辜负圣恩,罪该万死。”

  “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人或他王家子弟所为,与旁人无涉,更与四王府毫无瓜葛。”

  “只有他死,把罪名坐实在他自己身上,才能暂时切断丁宝贞试图攀扯我们四王的线索,保全我们自己不被京营这滩浑水彻底拖下去陪葬。”

  “这是他作为京营节度使,最后能为我们做的事。”

  这个冷酷的决定让密室内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

  牺牲王子腾,断尾求生。

  三王虽然震惊于水溶的决绝,但细想之下,这确实是眼下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王子腾已是弃子,他的死若能换来四王府的喘息之机,这笔买卖残酷却必要。

  他们沉默着,算是默许了这残酷的指令。

  水溶继续部署,声音恢复了平稳:

  “第二,从即日起,几位王兄务必严加约束府中家眷、门人、部属。收敛,一定要收敛。以前那些招摇过市、横行无忌的行径,绝不能再有。”

  “丁宝贞这次拔刀见血,陛下又默许纵容,意味着我们与盐商集团的争斗,已经从暗处的角力,彻底摆到了明面上,成了你死我活的朝堂倾轧。”

  “再被他们抓住一丝一毫的把柄,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我们的利器。府里那些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事情,必须立刻停止,擦干净所有痕迹。”

  “第三,”

  水溶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这次咱们猝不及防,败得如此之惨,丁宝贞能如此精准地抓住京营发难,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巧,背后必有缘由。”

  “我们要动用一切力量,暗中彻查。看看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是江南盐政那边出了纰漏,让丁宝贞顺藤摸瓜查到了王家,进而锁定了我们?还是我们内部……出了鬼?”

  “丁宝贞怎么会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操控盐政事务,对那七百万两下手?这个内鬼不挖出来,我们寝食难安,日后任何谋划都可能胎死腹中。”

  南安王霍晟听到这里,那股不甘的怨气似乎又找到了出口,他恨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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