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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79节

  “对!必须查!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坏了咱们的大事!”

  东平王和西宁王也阴沉着脸点头。

  水溶最后总结道:

  “至于反击丁宝贞,王兄放心,这个仇,本王记下了。”

  “盐商集团经此一役,看似赢了京营一局,实则也元气大伤,那七百万两是真金白银填进去的。”

  “等京营这场风暴过去,等陛下觉得兵权收回、心满意足,尘埃落定之后……”

  水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

  “才是我们跟他丁宝贞和那群盐商,好好算总账的时候。”

  “眼下,隐忍,自保,清理门户,积蓄力量,方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王听着水溶条理清晰、冷酷决绝的安排,心中的慌乱和愤怒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沉郁和重新燃起的狠戾所取代。

  他们知道,水溶的选择是当下唯一可行的路。虽然放弃京营如同割肉,虽然要牺牲王子腾,虽然要夹起尾巴做人,但为了四王府的百年基业,为了不被这滔天巨浪彻底吞没,他们别无选择。

  东平王穆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决断:

  “贤弟思虑周全,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就按贤弟说的办吧。”

  西宁王金铉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南安王霍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先让那丁宝贞得意几天!等京营的案子结了,这个仇,咱们跟他没完!不死不休!”

  水溶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反而更加凝重:

  “事不宜迟,咱们各自分头行动。传讯宫中,清理府邸,彻查内鬼,三管齐下,务必谨慎再谨慎。”

  “这段时间,王府闭门谢客,非必要不外出。熬过这一关,才有将来。”

  沉重的共识在密室中达成。

  烛火跳跃,映照着四张写满凝重、不甘、狠厉与深深疲惫的脸庞。开国元勋的煊赫与骄傲,在皇权与政敌的联合绞杀下,暂时被逼入了阴暗的角落。

  他们如同受伤的猛兽,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没有多余的告别,四王各自起身。

  东平王穆莳步履沉重,西宁王金铉带着满腔的怨毒,南安王霍晟依旧不甘地攥着拳,北静王水溶则是最平静的一个,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们从不同的侧门悄然离开北静王府,身影迅速融入凛冽的冬日之中。

  王府高大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门外,是禁军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回响,是权力更迭的肃杀寒风;门内,是阴谋的余烬,是断腕的剧痛,是蛰伏待机的死寂。

  一场围绕京营兵权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更深、更血腥的朝堂倾轧,才刚刚拉开序幕。

  月光惨白,冷冷地照着这座沉寂的王府,也照着远处被禁军铁蹄踏破宁静的京营驻地。

  傍晚,暮色如铁,沉甸甸地压向紫禁城。

  养心殿西暖阁偏殿内,灯火如豆,将王子腾枯坐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殿外禁军甲胄摩擦的声响,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如同冰冷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京营的糜烂,桩桩件件,王子腾比谁都清楚。

  虚额冒饷,倒卖军械,喝兵血……方正清那日殿上如刀的控诉,字字剜心,却句句属实。

  他瘫软在地的绝望,并非全然作伪。

  此刻,这份绝望更深沉,更粘稠,几乎将他溺毙。

  唯一的浮木,便是开国四王。他们经营京营百年,根系盘结,势力庞大。

  王子腾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不会放弃他,不能放弃他!

  唇亡齿寒,他若倒了,四王在京营的臂膀便断了大半。

  水溶殿上那番急切辩驳,不正是为了保他。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死寂的心底挣扎。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这丝希望。

  垂拱帝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丁宝贞那如同嗅到血腥的老狼般的亢奋,还有那句“无论何人,无论何职,无论何爵,立斩不赦!以谋逆论处!”的雷霆旨意……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他太了解这庙堂了。

  弃车保帅,是权贵们最惯用的手段。

  他王子腾,此刻便是那枚最大的弃子。

  在劫难逃……这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心头,碾碎了最后一点侥幸。

  王子腾闭上眼,仿佛又看到方正清奏本上那鲜红的“都察院”大印,在晨光下散发的刺目光芒,映照着自己被恐惧彻底扭曲的脸。

  殿门“吱呀”一声轻启,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内侍低着头,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几上,动作间,他并未看王子腾,只是用几乎细不可闻的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

  “王大人,这饭不错,您要仔细吃。”

  言毕,内侍迅速躬身,倒退着出了偏殿,门扉再次合拢,隔绝了内外。

  那声音虽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王子腾混沌的脑海里。

第231章 白绫饮恨吞遗诏,血字椎心覆弈枰

  “仔细吃?”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不是寻常的客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食盒,颤抖着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菜肴,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他顾不得许多,双手近乎粗暴地插入那碗白饭之中,疯狂地翻搅着。

  指尖在温热的米粒中急切摸索,突然,触碰到一小片异样的坚硬!

  王子腾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异物抠出——是一张被油纸仔细包裹、紧紧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希望的火苗瞬间燃起,烧得他指尖发烫。

  是四王!一定是四王!他们终于传讯来了!定是营救之策!他手忙脚乱地剥开油纸,将纸条展开,凑近跳动的烛火,贪婪而急切地看去。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显然是仓促写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京营糜烂至此,罪责滔天。

  汝身为节度使,总领之责无可推卸。

  当一死以谢天下,留血书昭示所有罪状,独揽其责。

  言明汝欺上瞒下,贪墨渎职,倒卖军械,虚额冒饷,皆系汝一人及王家子弟所为,与旁人无涉。

  如此,王氏子孙或可存颜面苟活于世。

  若迟疑不决,汝阖族上下,鸡犬不留。

  烛火猛地一跳,昏黄的光线在纸条上明明灭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王子腾的双眼,刺穿他刚刚燃起的希望。

  不是营救!是催命!是让他自尽顶罪!还要他亲笔写下血书,将京营所有烂账,所有足以动摇国本、危及社稷的重罪,统统揽到自己和王家头上!

  更要撇清与四王的一切干系!“与旁人无涉”……好一个“与旁人无涉”!

  百年京营,四王才是真正的根基,他王子腾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如今大厦将倾,他们竟要自己这傀儡粉身碎骨,还要用血洗刷干净他们沾染的每一丝尘埃!

  “存颜面苟活于世”……“鸡犬不留”……王子腾死死攥着纸条,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懂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来自阴影深处、冰冷无情的最后通牒。

  若他不照做,金陵王家,他王子腾的满门亲眷,顷刻间便会从世上消失。四王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份狠绝。

  丁宝贞要的是四王的命,四王要的,是他王子腾和他全族的命来填这个窟窿,换取喘息之机。

  希望彻底破灭,连灰烬都被寒风吹散。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苦涩感从心底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恐惧和愤怒。

  王子腾咧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嘶哑、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偏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笑自己汲汲营营半生,位极人臣,执掌京畿兵权,煊赫一时,最终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笑自己还曾幻想四王会念及旧情,伸出援手,原来在真正的滔天权势面前,情谊比纸还薄。

  他止住笑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

  王子腾木然地将那张催命符般的纸条,一点点、艰难地塞进嘴里。

  粗糙的纸张摩擦着喉咙,带来强烈的恶心感,但他只是机械地、用力地吞咽着,如同吞咽下自己注定终结的命运。

  纸条混着涎水滑入腹中,仿佛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背叛都深深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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