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87节
“为娘一个寡妇,拉扯你们两个拖油瓶,容易么?”
“周家门第显赫,周公子人品贵重,年纪轻轻就是解元郎,前程远大。”
“做他的妾,强似你们日后配个贩夫走卒,或是给人当那填房继室,熬一辈子!”
她喘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带着点疲惫的认命。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往后,你们就是周家的人了,心,也得跟着挪过来。”
尤老娘倾身向前,眼睛紧盯着两个女儿:
“记住娘的话,往后你们大姐姐再来,面上该亲热亲热,该诉苦诉苦,可她若开口求你们在周公子跟前替宁府说项,或是打听周家的事……”
她刻意停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只管把‘人微言轻’四个字顶在头上。”
“只说‘姐姐吩咐,妹妹不敢不记在心上,定会寻机在夫君面前提一提,只是成与不成,实在不敢担保’。”
“切记,千万不可拍胸脯打包票!记住了么?”
尤二姐绞着帕子,怯怯点头。
尤三姐也“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窗外。
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有更要紧的。”
尤老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
“在周家这样的人家生活,安身立命就八个字——本分守己,莫生妄念。”
“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整日里只想着争宠斗艳,更别存了僭越的心思去招惹未来的主母。”
“高门大户里,正妻收拾一个碍眼的妾室,法子多得是。”
“一碗绝子汤下去,你们这辈子就全完了。”
她看着两张骤然失色的小脸,叹了口气。
“周家累世清贵,家风严谨,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尽心伺候好夫君,将来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算有了倚靠。”
“娘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安稳闭眼,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尤老娘一番话如重锤砸在心上。
尤二姐眼圈泛红,想起幼时父亲去世,家里产业尽数被族人吃了绝户。
为了抚养姐妹二人,母亲受尽艰辛。
不管日子多么难捱,母亲都从未想过抛弃自己姐妹二人。
尤二姐随即挪到炕沿,紧紧抱住母亲一只胳膊,把脸埋进那半旧的靛蓝棉袄袖子里,声音闷闷的:
“娘,您别说了……女儿都记下了,会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服侍夫君。”
尤三姐也靠过来,挽住母亲另一只胳膊,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
她没哭,眼底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窗外雪后清冷的阳光:
“娘放心,我和姐姐会互相照应,本本分分地活。”
“将来……定让您享清福。”
尤老娘抬手,掌心抚过两个女儿柔嫩的脸颊,眼底的市侩精明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温柔取代。
她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还有个顶要紧的事……你们俩丫头,对那周公之礼,男女之事,怕是丁点不懂吧?”
两姐妹身子同时一僵。
尤二姐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霞色,慌忙把头埋得更深。
尤三姐也飞快地松开母亲的手臂,坐直了身子,扭过头去,只露出一个烧得通红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耳垂。
尤老娘看着她们这副情状,反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臊什么?女孩儿家,迟早要过这一关。”
“圣人老爷都说‘食色性也’,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挪了挪身子,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窗外枝头的鸟雀。
“想拴住男人的心,光有脸盘身段还不够,这床笫之间的功夫,更要紧。”
“娘现在教的,你们都得给我牢牢记住,学好了,才能更得夫君的欢心……”
窗外日影西斜,将暖炕上的人影拉得细长。
尤老娘的声音絮絮低语,时而停顿,似乎以手势比划着什么。
尤二姐始终低着头,脖颈弯成一道羞怯的弧线,只有小巧的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尤三姐起初还强装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几边缘,但随着母亲那些直白得近乎粗粝的提点钻入耳中,她挺直的背脊也渐渐软了下来,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纤细的锁骨处。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却仿佛蒸腾起一种无形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热气,将那对插在瓶中的红梅也熏染得愈发娇艳欲滴。
烛台上的灯芯偶尔“啪”地轻响一声,爆开一点细小的灯花。
傍晚时分,最后一丝天光沉入西山,别院内早早掌了灯。
尤老娘用过晚饭,便极有眼色地推说困倦,独自回房安歇去了,将后堂卧房全然留给了女儿与周显。
后堂卧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尤二姐与尤三姐并坐于宽大的红木雕花拔步床沿,已精心梳妆过。
尤二姐穿着一身浅杏色软缎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薄纱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油油的发髻松松挽就,只斜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子,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坠子。
她面如满月,肤若凝脂,此刻一双杏眼低垂,长睫微颤,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显露出心底的紧张。
挨着她的尤三姐,则是一身水红色绫罗寝衣,衬得肌肤欺霜赛雪,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娇艳。
她发髻高挽,插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流苏垂至颊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羞怯,眼波流转间,带着难以言喻的妩媚与忐忑。
姐妹二人皆薄施脂粉,唇上点着樱桃色的口脂,在跳跃的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像两朵初绽的花苞,带着露水般的清纯与不安。
室内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尤三姐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姐姐,面颊飞上两朵更深的红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犹豫:
“姐姐……咱们……咱们今晚真的要……一起服侍夫君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不可闻。
“想想……真是羞死人了。”
尤二姐闻言,耳根也瞬间染上绯色,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紧闭的房门,又迅速垂下眼帘,手指绞紧了衣角。
饶是心中同样羞涩难当,她仍是强自镇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认命的顺从:
“娘……娘不是特意嘱咐了么?唯有如此,夫君才会……才会更怜惜咱们姐妹。”
尤二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说服自己。
“娘思虑周全,她的话……总不会错的。”
“咱们……听娘的便是。”
尤三姐看着姐姐同样羞红的脸,知道此事已无转圜,只得低低“嗯”了一声,贝齿轻咬着下唇,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努力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与姐姐一同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门外廊下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妹二人几乎是同时浑身一紧,慌忙端正了坐姿,腰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低下,目光只敢盯着自己裙摆下露出的绣鞋尖。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深青色云锦直裰,腰间松松系着玉带,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卸去了白日里的几分正式,更显龙章凤姿,气度雍容。
周显步入房中,随手带上了门。
尤二姐和尤三姐立刻起身,莲步轻移上前,深深福了下去,声音婉转柔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妾身见过夫君。”
周显的目光落在眼前精心装扮过的姐妹花身上,烛光映照下,一个清丽温婉如月下幽兰,一个明艳照人似灼灼芍药,各有千秋,相得益彰。
他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虚扶了姐妹二人一下:
“二姐儿,三姐儿,这是在家里,不必如此拘礼。”
周显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来,坐下说话。”
他示意了一下房中那张铺着锦垫的圆桌。
“我让后厨备了些简单的酒菜,咱们坐下,慢慢说会儿话。”
尤二姐和尤三姐心中微松,齐声应道:
“是,妾身听夫君安排。”
姐妹二人声音里少了些紧张,多了几分柔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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