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69节
“说完了?”他淡淡道。
陶商一怔,道:“父亲……”
“说完了,便听老夫说几句。”
陶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榻背上,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长长地叹了口气。
“商儿,应儿,汝二人之言,老夫岂不知?”
“然老夫之所以留刘备驻军郯县,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陶商道:“父亲有何苦衷?”
陶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悔恨。
“老夫在徐州数年,扪心自问,无甚功德于百姓。”
“宠信曹宏等宵小之辈,疏远赵昱等正直之士。”
“刑罚失当,政事腐败,致令徐州上下,怨声载道。”
他睁开眼睛,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此番曹操兴兵犯境,名为报弟仇,实为吞并徐州。”
“我军连战连败,血肉捐于草野,百姓流离失所,皆老夫之过也。”
陶商连忙道:“父亲何出此言?”
“曹操势大,非战之罪……”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商儿,不必为老夫开脱。”
“错便是错,老夫此生,已无可挽回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老夫不过是想在剩下的时日里,稍稍补偿徐州百姓罢了。”
陶应与陶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陶应拱手道:“父亲,儿非敢违逆父亲之意。”
“然徐州乃父亲多年经营之基业,父亲若将基业拱手送与外人。”
“儿等……儿等心中实有不甘。”
他咬了咬牙,续道:
“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传位与儿等便是。”
“儿等虽不才,却也未必不能守住这份基业。”
“父亲何必白白将基业让与刘备?”
陶商也点头道:“应弟说得是。”
“父亲,刘备乃外人,儿等乃父亲亲子。”
“父亲不将基业传与亲子,反送与外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二人说着,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言语间颇有埋怨之意。
陶谦听了,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良久,才缓声开口。
“商儿,应儿,汝二人过来。”
两个儿子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汝二人,是老夫在这世上最牵挂之人。”
他缓缓道,“老夫之所以让徐州与刘备,非为老夫自己,实为汝二人也。”
陶商一怔:“为儿等?”
陶谦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
“商儿,应儿,汝二人且听老夫说。”
“汝二人虽非愚钝,然乏干济大事之胆略与手腕。“
“徐州豪强林立,如陈登、麋竺、曹豹之辈,孰为易与?”
“汝二人坐此位,果能镇之乎?”
稍顿,复言道:
“……再言曹操。”
“此番彼虽退去,然决不干休。”
“待彼勘定兖州之乱,必复来犯。”
“当是时,汝二人能御其兵锋否?”
陶商与陶应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陶谦叹了口气,松开两个儿子的手。
“此间更无六耳,汝二人是老夫亲生子,老夫便与汝二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儿子才能听见。
“老夫让徐州与刘备,非老夫大公无私,亦非老夫昏聩糊涂。”
“老夫此举……乃以己之最后一断,为汝二人争一胜于传位之结局也。”
陶商皱眉道:“父亲此言何意?”
陶谦道:
“商儿,汝试思之,若老夫将徐州传于汝二人,汝二人果能守乎?“
“……不能也。”
“届时曹操举兵来犯,汝二人非为彼所擒,枭首示众。”
“即为徐州豪强所叛,举族遭戮。”
“无论何途,陶氏一门,皆无葬身之地矣。”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老夫在徐州多年,见过太多的兴衰存亡。”
“那些把基业强塞给子孙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陶谦深吸一口气,续道:
“老夫不想让汝二人也走上这条路。”
“所以,老夫把徐州让给刘备。”
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深沉而复杂:
“让徐州于刘备,貌似失其土。”
“然汝二人所得者,乃最贵之物——命也。”
陶商与陶应闻言,脸色骤变。
陶谦续道:
“刘备此人,以仁义自许。”
“老夫以徐州让之,彼为全其仁义之名,必善待老夫眷属。”
“赐田宅、资财,保汝二人温饱无虞。”
“徐州士族亦默循此例,无由苛责老夫之家。”
“此等结局,较之强以徐州付汝二人,终至举家为曹操所戮。”
“或为叛者所夷,岂不愈于万倍乎?”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
“老夫不是圣人,也从未想过做什么圣人。”
“老夫只是一个……一个在乱世泥沼里,精疲力竭、为儿孙求一条活路的老人罢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陶商与陶应呆呆地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秋
良久,陶商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儿……儿等竟不知父亲用心如此之深。”
“儿等愚钝,险些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陶应也低下了头,眼眶泛红:“父亲,儿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