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07节
他披衣起身,走到门前,果见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俱是昨日席间的官吏与宾客。
张昭站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状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见孙策出来,便拱手道:
“将军,于道人实系无辜,望将军开恩释放,以安民心。”
孙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面上俱是恳切之色,有的甚至已跪伏于地。
他心中那股怒意便又翻涌上来,冷笑一声,道:
“公等皆读书人,何不达理?”
“昔交州刺史张津,听信邪教,鼓瑟焚香。”
“常以红帕裹头,自称可助出军之威,后竟为敌军所杀。”
“此等事甚无益,诸君自未悟耳。”
“吾欲杀于吉,正思禁邪觉迷也。”
他说这话时,语气虽冷,然心中却着实有些无奈。
他并非不知这些官吏是出于善意,然他更深知。
若让于吉继续在中牟招摇,只怕不出一月。
这满城百姓便会只知有“于神仙”而不知有官府。
到那时,若再有心怀叵测之人从中挑拨,后果不堪设想。
张昭却并不退缩,仍是拱手道:
“将军,于道人所行者,乃治病救人之事,与张津之惑于邪教不同。”
“望将军明察。”
孙策正要开口反驳,忽见吕范从人群中走出,拱手道:
“将军,某素知于道人能祈风祷雨。”
“方今天旱,田地龟裂,百姓苦不堪言。”
“何不令其祈雨以赎罪?”
“若其果能求得甘霖,则可见其确有道行,不妨从轻发落。”
“若其不能,则将军再行处置,亦可服众。”
吕范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孙策听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暗自思忖:这倒是个好主意。
若那于吉求不来雨,自己便有充足的理由杀他,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若他当真求来了雨……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
“……也好。”
“吾且看此妖人若何。”
当下孙策便命人从狱中取出于吉,当众开了枷锁,指着馆舍外的一片空地,道:
“汝既自称能祈风祷雨,便在此登坛求雨。”
“若午时无雨,即焚死无疑!”
于吉闻言,先看了看天色。
嘴角不觉勾起一抹浅笑,躬身道:
“贫道领命。”
他也不多言,自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
然后命人取来一根麻绳,将自己双手反缚于背后,在烈日之下缓步走上那临时搭起的高台。
那高台不过丈许见方,四面无遮无拦。
于吉立于其上,仰头望天,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此时日头毒辣得如同火炉一般。
地面上的尘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便腾起一缕细烟。
百姓们闻讯赶来,将馆舍外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连墙头上、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人人仰头望着高台上那个白须白发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期盼。
孙策亦命人搬了一把胡床,坐在高台不远处的树荫之下。
他一手按着腰间佩剑,一手端着茶盏,目光却一刻不停地盯着高台上的于吉。
他心中暗暗盘算:且看这老道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方今天旱已久,自己来了中牟一个多月了,一滴雨都不曾下过。
若他真能求来雨,那便真是见了鬼了。
若求不来,正好名正言顺地杀了他,看谁还敢多嘴。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地面上的热气蒸腾而起,仿佛连空气都在扭曲。
于吉立于高台之上,那反缚的双手、那单薄的道袍。
那在烈日下微微颤动的白发,都显得格外醒目。
围观的百姓们有的跪了下来,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低声祈祷。
整个场中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孙策的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天上看了一眼。
天上万里无云,碧蓝如洗,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一丝冷笑,心中暗想:
这老道今日怕是要被烤成肉干了。
将及午时,就在那日头最毒、热浪最盛的时刻,天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微微的一丝,拂动树梢的叶片。
随即渐渐变大,吹得地面上的尘土飞扬而起,迷了人眼。
围观的百姓纷纷抬手遮面,口中发出惊讶的呼声。
孙策亦感觉到了那阵风。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风来得确实古怪——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怎么一转眼就起了风?
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的于吉,只见那人依旧立于原处,口中念念有词。
面色平静如初,仿佛这风与他毫无关系。
风过之处,四下里的阴云渐渐合拢而来。
那些云来得极快,方才还是稀薄如纱。
转瞬之间便已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如同黄昏提前降临一般。
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湿润的气息,那是雨水即将到来的前兆。
孙策猛地站起身来,心中那股子不安越发强烈。
他抬头望天,只见那黑云翻滚如墨,间或有电光闪烁其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他咬了咬牙,低声对左右道:
“时已近午,空有阴云。”
“而无甘雨,正是妖人!”
他这话说得硬气,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语气中的那一丝动摇。
他随即厉声喝道:
“左右,将于吉扛上柴堆!四下举火!”
左右亲卫应声而动,冲上高台,将仍反缚着双手的于吉扛了下来。
直往早已堆好的干柴堆上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