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08节
那柴堆堆得足有人高,于吉被抛在最顶上,仰面朝天。
那双被缚的手腕微微挣扎了一下,随即又静了下来。
亲卫们随即举火,点燃了柴堆四角的干草。
火焰猛然窜起,借着风势,转瞬之间便已烧得轰轰烈烈。
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
火舌舔着于吉的道袍下摆,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炸开一声惊雷,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耀目的闪电撕裂了厚重的云层,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
那雷声与电光几乎同时到来,照得整个场中一片惨白。
所有人的面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随即,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先是一滴两滴。
落在尘土上溅起小小的泥花。
随即便是瓢泼一般倾泻而下,那雨势之猛,仿佛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天河之水倒灌人间。
雨水打在柴堆上,将那刚刚燃起的火焰浇得嗤嗤作响,冒着大股的白烟。
片刻之间,火势便被完全压了下去,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雨中袅袅升腾。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跪倒在泥水之中,仰天叩拜。
有人伸出手去接那雨水,喜极而泣。
有人高声呼喊着“于神仙”三个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而下。
那雨足足下了大半个时辰,街市之上积水成河,溪涧皆满。
田间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这难得的甘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整个中牟城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那景象既壮观又令人震撼。
孙策坐在那胡床之上,雨水已将他全身浇透。
他那裹伤的白布被雨水浸湿,殷红的血迹洇开一大片,顺着下颌滴落。
然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柴堆上的于吉。
那人仰卧于柴堆之上,浑身湿透,白发贴在面颊上。
然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
就在此时,
于吉忽然大喝一声,声音穿透了雨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随着这一声大喝,
那倾盆的雨水竟戛然而止,便如被人拧紧了水龙头一般,骤然停歇。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散退去,露出后面明净的蓝天。
于吉缓缓坐起身来,反缚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他从柴堆上站起身来,整了整湿透的道袍。
向着下方如痴如醉的百姓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是那般平淡从容。
百姓们见雨收云散,复见太阳,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
众人一拥而上,将于吉从柴堆上扶下来,解去他身上残留的绳索。
纷纷跪倒在泥水之中,磕头如捣蒜。
有的人不顾衣冠尽湿,匍匐在于吉脚边,亲吻他踏过的泥地。
那场面之虔诚狂热,令人动容。
孙策站起身来。
他站在那树荫之下,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目光却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
他看着那些跪在泥水中、满脸狂热的百姓。
看着那些拱手行礼、如释重负的官吏,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胸中升腾而起。
那怒火之中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他明明知道这不过是自然之理,什么祈雨咒法皆是虚妄。
然这些百姓却心甘情愿地跪拜在那老道脚下,仿佛自己这个讨逆将军、会稽太守的威严。
还不及那老道一个眼神、一句符咒来得有用。
他猛地迈出一步,高声道:
“晴雨乃天地之定数,妖人偶乘其便,你等何得如此惑乱!”
他的声音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然那些跪拜的百姓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仍旧围绕在于吉身边,口中称颂不绝。
孙策心中那股怒意便如火山喷发一般,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刃在雨后初晴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厉声喝道:
“左右,速斩于吉!”
左右亲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一怔,方才迈出一步。
众官便已纷纷跪倒在地,将孙策团团围住。
张昭跪在最前面,泥水浸透了他的官袍。
他却浑不在意,只拱手高声道:
“将军息怒!”
“于道人已祈得甘霖,解了万民倒悬之苦,纵有罪过,亦已功过相抵。”
“望将军开恩!”
其余官吏亦纷纷附和,有的叩首不止,有的声音哽咽。
甚至连那些围观的百姓,此刻也回过神来,纷纷跪伏于地。
口中哀求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孙策站在众人中间,目光所及,皆是跪伏的身影。
他手中的宝剑微微颤抖,剑尖指着于吉的方向,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心中那股怒火在翻涌、在沸腾,然他同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孤立无援的寒意。
仿佛这满城的人,都已站到了那老道一边。
而自己这个堂堂将军,反倒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家寡人。
孙策声音已是沙哑:
“尔等皆欲从于吉造反耶!”
这一声喝问,如石破天惊。
跪伏在地的官吏们闻之无不色变,连那些百姓也安静了下来。
张昭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辩解。
孙策却已收了宝剑,转身大步往馆舍中走去。
他走得很急,脚步踩在积水中,溅起一片片水花。
那背影落在众人眼中,竟显出几分萧索与疲惫。
众官见他离去,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追赶。
张昭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孙策远去的背影。
又回头望了一眼立于原处的于吉,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
却说孙策回到馆舍之中,浑身湿透的战袍尚未换下,便又传下军令:
“将于吉仍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得再有疏失!”
左右亲卫领命而去,孙策独自坐在案前,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日之事。
那场雨来得太过蹊跷,自己分明看着于吉被缚在柴堆之上,火已燃起。
偏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雷雨骤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