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17节
况此子从前游历于吴会数年,淮南之地,久受其毒。
民脂民膏尽入私囊,
若不令其原形毕露,何以正视听、儆效尤?
是夜,孙羽独坐帐中,烛影摇红。
他沉吟良久,忽然展颜一笑,低声自语道:
“要诛其人,先诛其名。”
“要诛其名,须先露其赃。”
当即命人召太史慈入帐。
太史慈披甲而至,拱手道:
“将军唤末将,有何差遣?”
孙羽起身,附耳低语数句,声细如丝,惟太史慈一人得闻。
太史慈听罢,面上先是惊愕,继而转为钦佩,重重点头道:
“末将领命!将军此计甚妙。”
说罢转身大步出帐,隐入夜色之中。
……
次日平明,天色微熹。
晨曦初透,露水犹悬于草叶之间。
太史慈已引精兵五十,直入于吉寓所。
但见那是一处三进院落,院内古槐参天,轩敞富丽。
竟比城中许多富户之家还要气派。
太史慈冷笑一声,一挥手,军士们鱼贯而入。
翻箱倒箧,遍搜各处。
柜开而金出,箱启而银现。
但见黄金百镒,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锭上都刻着“太平道贡”四字;白银千两,散碎成堆。
在晨光中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更有珠玉绸缎、珊瑚玛瑙、犀角象牙。
充塞其间,琳琅满目。
四面墙壁之上,挂着数十幅锦幛,俱是各地善信所献。
上绣“仙师慈恩”“妙手回春”等字样。
太史慈环顾一周,忍不住啧啧摇头:
“好一个‘毫不取人’,好一个‘代天宣化’——”
“这般家业,便是太守府也未必比得上。”
军士们将箱笼一一抬出,列于庭院之中。
太史慈亲自检视,又命人将金银珠宝尽数搬上板车。
用麻布盖了,一车一车往市中运去。
其时斗法败绩不过隔夜,中牟城中议论未息。
太史慈引着队伍浩浩荡荡行于街市之间,车轮辘辘作响,麻布之下金银凸起的棱角隐约可见。
沿途百姓无不驻足侧目,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道:
“那不是于仙师的住处么?怎么搬出这许多东西?”
另一人答道:
“听闻是孙将军查抄了于吉寓所,这些皆是历年骗来的财物。”
众人哗然,纷纷跟在车后,一路涌向市口。
及至市口中央,太史慈命军士将板车围成一圈,当着满街百姓之面将麻布尽数扯去。
金银珠宝暴露于天光之下,亮灿灿一片,直教人目眩神摇。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太史慈也不言语,只按剑立于一旁,静静等着。
不多时,于吉也被两名军士从寓所中押解而来。
他头发散乱,道袍歪斜,那双往日湛然如水的眼睛此刻已失了光彩。
游移不定地扫过满地的金银,又扫过四周怒目而视的百姓,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试图整理衣冠、重拾从容,然双手抖得厉害,连道袍的衣襟都捏不住。
那根从不离身的拂尘已不知丢在何处,此刻的他只像个寻常的落魄老叟。
哪里还有半分“神仙”模样?
又过了片刻,街口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孙羽踏步而来。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腰间悬一柄佩剑。
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然双目如电,扫过之处人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他登上市口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又看了一眼跪在金银堆旁的于吉,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击水:
“诸位乡亲,且看一看——”
“这就是于仙师三十年来‘代天宣化’之所得!”
他伸手指向那堆金灿灿的财物,语气陡然转厉。
“一口符水,换一锭银;一句‘心不诚’,换一匹绸。”
“吴会百姓,血汗所积,粒米所攒,尽入此贼囊中!”
他一字一句如刀如剑,扎在台下百姓的心头。
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霎时安静下来。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
目光中先是惊疑,继而转为思索,最后渐有怒色浮现。
许多人回想起家中亲人为求“符水”而节衣缩食、卖田卖地的往事,攥紧了拳头。
忽然,人群中一人高声叫骂:
“这妖道!去年我娘病重,他一道符水就收了我家三斗米!”
“说什么‘心诚则灵’,我娘还是死了!还我米来!”
那人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哭腔。
话音未落,又一人呼道:
“我爹也是!他说我爹业障太重,捐五贯钱买香火消灾,我爹把家里最后一头牛卖了!”
“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着说着竟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一时间群情汹汹,怨声四起。
有人喊道:
“我媳妇怀胎八月,他硬说胎中带煞,骗了我家十两银子!”
又有人哭着道:
“我家小妹才六岁,发热三日,他给了一碗符水,喝下去就没再醒过来!”
叫骂声、哭诉声、愤恨声混杂在一起。
市口仿佛成了一锅煮沸的粥,翻涌不休。
孙羽站在台上,并不制止。
他缓缓退后半步,目光掠过台下一隅——
那里站着数十个“百姓”,衣着粗褐,满面风尘。
与周围乡民并无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