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18节
然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人身形矫健、站姿挺拔,目光沉稳不似寻常农人——
他们正是孙羽提前安插的精壮军士,混入人群之中,早已得了密令。
专门负责隐藏在人群之中去带节奏。
但见太史慈于人群中微一点头,那数十人便如潮水般齐齐怒吼起来:
“打死这妖道!打死这骗子!”
声震四野,几欲掀翻屋顶。
随即一拥而上,直扑于吉。
于吉大惊失色,仓惶欲逃。
却被最先冲上之人一把扯住道袍后襟,猛地一拽。
他踉跄几步,脚下一绊。
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还未及爬起来,第二人已至,一拳砸在他肩胛上。
第三人紧随其后,一脚踹向他腰肋。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于吉蜷缩在地,双手抱头。
口中发出呜呜的呻吟,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起初是那数十军士动手,拳脚凌厉、落点精准。
继而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叫骂的百姓见有人率先动手,积压多年的怨气如决堤之水,瞬间迸发而出。
一人拾起地上的烂菜叶掷了过去,正中于吉面门。
一人抄起路边摊贩的扁担,劈头盖脸砸下。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举起拐杖,一下一下敲在于吉背上,口中骂道:
“你害了我儿!你害了我儿啊!”
几个半大少年从人缝中挤进来,抓起石子便扔。
一块块打在血肉之躯上,闷响不绝。
那一刻,人人皆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人人皆觉得手中之物砸下去是天经地义。
没有人再记得昨日他还跪拜在于吉脚下,称他“于神仙”。
没有人再记得前日他还捧着香烛虔诚叩首,求他施一道符水。
此刻的他只是一头落水之犬,人人得而打之。
孙羽立于台上,双臂环抱,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想起了国防科大课堂上的一段话——社会心理学:从众效应。
当第一个馒头砸出去的时候,第二个、第三个就不再有心理负担。
这世上从来没有“群情激愤”的偶然,只有“第一块石头”的必然。
他提前安排了那几十个人,他们不只是“动手的人”,更是“给所有人勇气的人”——
他们用自己率先挥出的拳头告诉所有围观的百姓:
你可以动手,你可以宣泄,你可以把多年的积怨都砸在这个人身上。
而一旦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一切便如顺水推舟,再也无人犹豫。
他又想起课堂上老师举的例子:
暴民从来不是天生的,暴民是一群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愤怒的人。
在看到第一个同类愤怒之后,才确认了自己愤怒的合法性。
此刻于吉身上落下的每一拳每一脚,在施暴者心中都已不再是“暴力”,而是“正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于吉便已不再动弹了。
他横尸于市,面目模糊难辨,道袍碎裂成条,沾满尘土与血迹。
那头昔日如银似雪的白发此刻乱蓬蓬地沾在血污之中,再不见半分“仙风道骨”。
围观的百姓渐渐停下手来,气喘吁吁地后退几步。
看着地上那具蜷缩的尸身,面上神情复杂——
有快意、有茫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孙羽见其已死,方才缓步走下高台。
他踱至于吉尸身之前,俯视良久。
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已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然那双眼睛却仍半睁着,瞳孔涣散。
直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孙羽沉默了片刻,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忽然仰天长叹一声,声音清朗:
“于吉今日伏诛,也算为我那小侄报了仇了。”
此言一出,左右闻言无不愕然。
片刻之后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孙将军此举,非仅为百姓除害,亦有为孙策报一箭之仇之意。
众人皆肃然,有人低声叹道:
“孙将军爱护侄儿,可谓用心良苦。”
也有人心中暗想:怪道孙将军对一个方士如此穷追不舍,原来是将侄儿受辱之事一并算了进去。
孙羽收住长叹,目光重新变得冷厉。
他扫视全场,沉声道:
“将于吉尸身悬于城西门之上,曝尸三日!”
“凡中牟百姓,皆可往观——”
“且看清了,所谓‘仙师’,死后不过一具烂肉,与猪狗何异?”
“此后刘将军治下境内,再有以符水、神书、法术惑众者,以此人为戒!”
他说到最后四字时,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左右军士领命而去,用麻绳捆了于吉的双足,倒吊于城西门的门楼之下。
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在那具残破的尸身上。
苍蝇嗡嗡聚来,乌鸦在远处枝头盘旋不去。
路过的百姓无不仰头观看,有胆大的走近细瞧,又掩鼻退开。
有胆小的远远望一眼便匆匆走过,然心中那根名为“敬畏”的弦,不知不觉间已然松了大半。
三日后,于吉尸身为鸦雀啄食殆尽。
白骨悬于城门之上,风吹日晒,渐渐泛黄。
百姓争相往观,起初尚有人掩面不忍,后来便只剩鄙夷与唾弃。
茶余饭后,人们议论起来,口中的“于仙师”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那妖道”。
自此中原之地,再无“符水治病”之说。
那些打着道术旗号招摇撞骗之徒,或改头换面、或远走他乡,一时间销声匿迹。
……
却说孙羽在城中料理毕于吉后事,将尸身悬于西门示众。
又传令各处里正亭长,严查巫祝淫祀。
凡有托名鬼神敛财惑众者,一律拿问,绝不宽贷。
诸事粗定,他心中却始终挂念着孙策的伤势。
那一日孙策在府门外气得呕血昏厥,面颊上的伤口渗血不止。
自己虽宽慰了几句,然观其面色灰败、唇无血色,显然不止是皮肉之伤。
孙羽思来想去,终是放心不下,便命人往西山去请董奉。
董奉自数年为田夫人接产之后,便一直待在青州,往来河南之地。
孙羽曾与他约定,但凡有疑难之症,可随时遣人相召。
孙羽派出的亲卫快马出城,半日便寻到了董奉的草庐,将孙策伤情备述一遍。
董奉听罢,当即收拾药囊,携了数味珍稀药材,随亲卫一同入城。
这一日午后,日头偏西,孙羽引着董奉步入馆舍内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