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23节
“山人行医半生,今日方知何为‘未尽之途’。”
“将军非但用兵如神,于医道亦有洞天之见,某受教矣。”
孙羽连忙扶住,道:
“……先生言重了。”
“羽不过多知一些旁门左道,真正的医道还在先生与董先生身上。”
“今日伯符之性命,全仰仗二位先生妙手。”
华佗不再多言,转回榻前,与董奉低声商议了几句手术步骤。
董奉自药囊中取出那瓶新制的麻沸散,拔开蜡封,倒出一碗浓褐色的药汁。
药香辛辣刺鼻,弥漫满室。
他端着药碗走到孙策榻前,温声道:
“将军,此药饮下之后,片刻便昏昏而睡。”
“如醉如痴,不知痛楚。”
“待手术毕,药力散去方醒。”
“将军且放宽心。”
孙策已由亲卫扶起,半靠在引枕之上。
他今日穿了件宽松的中衣,领口解开,露出颈间裹着的白布。
那一侧面颊上的旧伤仍隐隐作痛,然他面色倒比前几日平静了许多。
他接过药碗,先看了看那褐色的药汁,又抬头看向孙羽。
目光中似有几分犹豫,但片刻之后便转为坚定。
他昂然道:
“叔父在侧,策何惧之有?”
说罢,一仰头,将整碗麻沸散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辛辣如刀割。
随即一股热流从胃中升起,弥漫四肢百骸。
董奉接过空碗,退到一旁,默默计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策的眼神便渐渐涣散起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身体也软软地靠在了引枕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俨然已经沉沉睡去。
董奉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回身向华佗和孙羽点了点头,低声道:
“药已生效,可以动手了。”
华佗深吸一口气,走到榻前,解开孙策面颊上裹着的旧布。
那伤口暴露在烛光之下,只见皮肉翻卷,边缘红肿。
痂下青紫之色隐约可见,按之微热,触之坚硬。
显然毒气已深入骨。
华佗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眉头紧锁,道:
“此毒入骨已深,非刮去腐秽不可。”
他拿起一柄细长的割刀,先在酒中蘸了蘸。
又放在烛火上掠过一遭,待刀身微凉,方才俯下身去。
孙羽退后两步,将位置让给董奉。
董奉便站在华佗身侧,一手持镊,一手按着纱布。
准备随时递上器具、拭去鲜血。
手术便如此开始了。
华佗的手法极快极稳。
刀锋沿着旧伤边缘切入,皮肉被利落地剖开,暗红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董奉眼疾手快,用纱布按住伤口两侧,轻轻加压止血。
华佗的刀锋继续深入,避开血管与筋络,直抵面骨。
他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小刮匙,开始一点点刮除骨面上附着的那层青灰色的腐秽。
刮匙刮过骨面,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在安静的室内听来格外清晰。
董奉在一旁不时递上新的纱布拭血,又用烈酒冲洗创口,保持视野清晰。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显然对这类手术并不陌生。
而华佗更是全神贯注,那柄刮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既不让刀锋伤及好骨,又不留下半点腐秽。
孙羽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区域。
他手上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看着——
看着华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如何灵巧地操纵着小刀,看着董奉如何有条不紊地配合。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做一场剖开皮肉、刮骨去毒的手术,风险究竟有多高。
没有无影灯,全靠烛火和自然光。
没有输血手段,一旦失血过多便回天乏术。
没有监护仪,术后全凭经验判断。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麻沸散、消毒器械、洁净环境、两位当世顶尖的医者。
剩下的,便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以及几分听天由命的运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室中除了华佗手中刮匙偶尔磕在骨面上的轻响,和董奉递换纱布时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息。
炭火在角落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窗外日光渐移,从偏东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斜去。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华佗终于直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刮匙,接过董奉递来的纱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低声道:
“腐秽已尽,骨面光洁如初,可缝矣。”
董奉点头,取过煮过的针线,穿针引线,开始缝合创口。
他的手法同样利落,针脚均匀而细密。
一道长逾三寸的伤口被一针一针地拉拢、贴合。
每缝一针,他便用酒浸过的纱布轻拭一下边缘,确保没有血污残留。
孙羽走上前,亲自递上一把剪子。
董奉接过,剪断线头。
又用一块浸透了烈酒的纱布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裹上一层干布,用细带扎紧。
包扎完毕后,他后退一步。
看了看榻上依然昏睡的孙策,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堆用过的沾着血迹的纱布和刀具。
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道:
“将军,手术已成。”
“毒骨已去,创口缝合妥帖。”
“只需静养月余,待新肉生满,便可无虞。”
孙羽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面上却只淡淡点了点头,拱手道:
“……二位先生辛苦了。”
他转向太史慈,低声吩咐道:
“派人守着,每过一个时辰便探一次体温、摸一次脉搏。”
“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太史慈领命,自去安排值守的亲卫。
华佗摘下面上覆着的麻布,长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那件青布短衣的袖口溅了几点血迹,额上的汗珠还未干透,然目光中却满是兴奋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