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59节
“红色三角旗,斜挥三次……敌情。黄色方旗,左右摆动……发现城堡。上下举落……请求指示。”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校。
“陛下,这东西,臣能学会吗?”
“你学不学得会不重要。”朱由校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手底下那三个要上天的人。他们得把这十六个信号背得滚瓜烂熟,倒着都能背出来。”
朱由校又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张纸,上面画着更复杂的组合信号。
“单独的信号只能传简单的话。朕要的是能传递完整军情。比如——‘东北有炮兵阵地,约十门炮,正在装填’。这种话,怎么用旗语说?”
赵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一个来。”朱由校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先传方位——东北角。用这个信号:黄色方旗向左上角斜举三次,代表东北。再传敌情——炮兵。用红色三角旗水平摆动两次,代表火炮。再传数量——十门。再用黄色上下举落十次。再传状态——正在装填。用黑色旗垂直上下两次。”
他放下纸,看着赵亮。
“一套信号传完,最多半盏茶的功夫。比派人骑马跑回来报信快十倍。”
赵亮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陛下,若是在夜间呢?天黑之后,旗子看不见。”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扬,从御案底下抽出一张新的草图。
“夜间用火把。火把的颜色、挥动的幅度、频率,用另一套规矩。”
赵亮接过草图,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挑选人手,让他们日夜操练。”
“慢着。”朱由校叫住了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用牛皮纸卷成筒状的图纸,递给赵亮,“带着这个,随朕去一趟西山。”
西山。
宋应星握着断裂的丝绸,正盘算着糯米浆的粘合力,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扇包铁院门被从外面推开。
魏忠贤弓着腰,快步跨入门槛,拂尘搭在臂弯里,转身让出通道。
朱由校大步走入这间院落,身后跟着西厂提督赵亮。
“微臣叩见陛下!”宋应星双膝一屈,跪在泥地上。院内的三十多名工匠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喘。
“起来。”
朱由校没有虚扶,径直走到那块断裂的丝绸前,皮靴碾过地上的桐油渣。
“遇上坎了?”
宋应星站起身,躬着腰答话:“回陛下,材质透气,涂桐油易脆。周匠头提议用糯米浆粘合接缝,微臣正思虑可行之法。”
朱由校转头看向周满仓。
老匠人被天子看了一眼,腿肚子开始发抖,险些又跪下去。
“糯米浆做纸鸢可以,做天灯不行。”朱由校从桌上抓起一把干枯的糯米粉,任由粉末从指缝漏下,“天灯升空几百丈,天上风大且寒。糯米浆遇冷变硬,失去韧性,热气一撑便会碎成粉末。人在天上,这布一裂,就是粉身碎骨。”
周满仓喉结滚动,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朱由校转过身,看向宋应星。
“长庚,不用糯米浆。去弄些新鲜的猪血,加上陈石灰,再熬十斤鱼鳔胶。”
“猪血和石灰混合,会生出一种极具韧性的血料腻子。鱼鳔胶添进去,增加粘性。把这三样熬成糊状,刷在丝绸的接缝处。血料腻子不怕冷,不怕热,干透了之后遇水不化,比丝绸本身还要结实。”
宋应星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血料和石灰混合的物性,眼睛蓦地亮起。
大明民间的造船作坊里,捻船缝用的便是类似的血料腻子,防海水浸泡几十年不漏。用在天灯上,密封自然不在话下。
“微臣即刻去办!”
“别着急。”
朱由校走到院子东南角。
那里架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放着一个黄铜铸造的物件。
这便是燃烧装置的雏形。
老铜匠刘九斤跪在火炉旁,脸上沾着黑灰,面前一根报废的黄铜棒。
朱由校的图纸要求喷嘴内部掏空一个极细的腔室,腔室壁上还要钻出十几个比头发丝略粗的小孔,用来将酒精雾化。
“皇爷,这活儿太难伺候了。”刘九斤磕了个头,“黄铜太软,烧几次火就变形。小的以为还是得用钢料来掏。”
“钢怎么掏?”
“用失蜡法。”刘九斤抬起头,布满老茧的手比划着,“先雕个蜡模,外面裹上泥浆烧成陶范,再把钢水浇进去。铸出来的东西里头光溜,比微钻掏出来的准。”
朱由校摇头,拿起那根报废的黄铜棒,扔在火炉边。
“失蜡法做佛像可以,做喷嘴那是找死。”
刘九斤一愣,不明白天子为何说得如此绝对。
“大明现在的炼铁炉,出铁水可以,出纯钢水的温度不够。你拿失蜡法浇进去的钢水,黏稠如粥,里面全是指甲盖大小的气泡。”
朱由校直接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这是这个时代冶金工艺的极限。
“天灯用的是高纯度酒精。酒精在腔室里受热膨胀,气压极大。你铸出来的钢嘴里全是砂眼,点火不用一盏茶的工夫,喷嘴就会从砂眼里炸开。滚烫的酒精喷满吊篮,上去的人直接变成烤肉。”
刘九斤也是听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
“那……皇爷,这喷嘴该如何打造?”宋应星在一旁低声问道。
“不用实心铸造,用铜管套接。”
朱由校从旁边拿起一截打磨过的细铜管。
“找最细的紫铜管,外面套上一层稍粗的黄铜管,两层管壁之间填满细砂防变形,再用铁锤冷锻敲实。在喷嘴的底部,给朕开两个透气口。”
朱由校手指点在喷嘴的根部位置。
“酒精雾化喷出时,速度极快。流速越快,周围的空气就会被从这两个透气口强行吸进管子里,与酒精雾混在一起。”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叫“伯努利原理”,也没有提“本生灯”,他只讲操作和结果。
“气混足了,火苗才是纯蓝色,温度比普通的红火高出一倍,而且绝不冒黑烟。没有黑烟,就不会把上头的丝绸烤穿。”
宋应星的呼吸变得粗重。
空气被吸入管中助燃。这等巧思,简直如同神仙传授的仙法,却又实实在在地遵循着天地间的物性。
“微臣明白了!”宋应星撩起袍角,就要往作坊里跑。
“站住。”
朱由校叫住他。
“天灯做出来,不是给朕当烟火看的。它是朕放在天上的眼睛。”
朱由校转过身,对赵亮招了招手。
赵亮上前,从怀中掏出几面小旗。
朱由校拿起两面旗子,握在手里。
“这天灯升空两百丈,人站在吊篮里,能看多远?”
宋应星略一盘算:“若遇晴朗天气,登高望远。两百丈的高处,地平线尽收眼底,足可看清三四十里外的动静。”
“三十里。”朱由校攥着旗杆,目光如电。
“九边重镇的夜不收,骑着快马在草原上撒出去,一天能探出五十里已经是极限。遇到建奴的游骑,十个夜不收能活着回来三个就算命大。”
“但只要有这天灯。”
朱由校手指向北方。
“大军结阵于平原。天灯在阵后升空。建奴的铁骑还在三十里外集结,藏在山包后面,大明的将军就已经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
“这就是朕要的千里眼。”
大明朝的武将们,这会儿还在靠马蹄印和尘土判断敌情,而朱由校已经把战争的维度拉到了空中。
“这个是朕绘制的详细图纸,你仔细研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越快越好。”
朱由校最后让赵亮将一张牛皮纸交给宋应星,离开了西山工厂。
送走朱由校之后,宋应星拿着那张被绑成筒状的牛皮纸,解开麻绳,将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下方吊着藤编吊篮。
吊篮的边缘,标注着几个不同颜色的旗帜插槽。球体顶部的放气阀被改成了一个可以远程操控的机关,用一根细麻绳连接到吊篮里。
图纸的角落里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天灯升空后,须保持悬停。不可过高,过高则看不清地面细节;不可过低,过低则易遭敌军弓弩火铳仰射。最佳高度:三百尺。”
“吊篮内须常备纸笔,将所见敌军部署、兵力、工事、火炮位置等,用简易图形记录,降落后交由军情司。”
“另,天灯除轰炸城堡外,亦可作战场侦察之用。敌军营盘布阵、粮草囤积之所、援军行进路线,皆可从高处一览无余。”
宋应星沉默了片刻,心悦诚服的朝着朱由校的背影拜了一拜。
“陛下真乃鲁班再世,天人之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