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69节
他猛地从干草堆上跳起来,双眼血红,拔出腰间的钢刀,歇斯底里地狂呼:
“明军劫营了!汉狗杀进来了!”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区。
那些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士兵,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听到喊杀声,本能地拔出兵器,见人就砍。
营啸!
混乱像瘟疫一样,迅速向周围的营区蔓延。
火把被打翻,帐篷被点燃。哭喊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主子!不好了!镶白旗的营盘炸营了!”
一名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黄台吉没有惊慌,也没有错乱。
他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大步迈出营帐。
大帐外,几百名最精锐的白甲巴牙喇已经集结完毕,火把将黄台吉那张冷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代善!多尔衮!”
黄台吉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带上巴牙喇。去镶白旗的营盘。”
他刀尖指向那片混乱的火海,吐出了几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字。
“凡手持兵刃、四处乱跑者,无论满汉,不问缘由。”
“杀无赦。”
代善和多尔衮心头一颤,但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
“奴才遵旨!”
八旗最精锐的杀戮机器,在自己的营地里,开启了一场残酷的镇压。
沉重的战马冲入混乱的营区,巴牙喇的长刀无情地砍向那些陷入疯狂的同袍。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冻硬的黄土。
足足用了一千多颗人头,黄台吉才将这场营啸生生压了下去。
天亮了。
建奴大营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
经过一夜的自相残杀,加上几天的缺吃少穿、担惊受怕,这支大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接连三天三夜。
白天是游骑的手榴弹骚扰,晚上是无规律的冷炮轰击。
建奴十万大军被这种极限高压折磨得疲惫不堪、神经衰弱。士
兵们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走路都打着晃。
原本就短缺的粮草,因为大量的战马受惊狂奔而损失惨重。
中军大帐。
黄台吉双眼熬得通红,他的眼袋深重,脸色灰败得吓人。
“皇上!”多尔衮冲进大帐,声音沙哑,“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底下的奴才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打,大营自己就散了!奴才请旨,带一万精骑,强冲明军火炮阵地!”
“强冲?”
黄台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多尔衮。
他没有发火,反而很是冷静。
“冲过去送死吗?大明的棱堡,大明的那三万杆火枪,就等着你冲。”
黄台吉走到大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那些精神萎靡、如惊弓之鸟般的八旗士兵。
“大明皇帝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绝顶聪明的统帅。”
黄台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多尔衮解释。
“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我们,就是在逼我们犯错。他知道我们在等雪,他想在大雪降临之前,用这种不见血的法子,把大清的士气和军心,彻底拖垮。”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挺着挨炸?”多尔衮咬牙切齿。
“挺着。”
黄台吉松开门帘,转过身,走向那张熊皮大椅。
“传令各旗。白天加固防线,不许任何人出营一步。晚上,让包衣奴才在外围巡夜,八旗正兵用棉花塞住耳朵,给朕睡!”
黄台吉坐在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位大清国的开国皇帝,在这场近乎羞辱的心理战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隐忍和枭雄本色。
“一点皮肉伤,要不了大清的命。”
黄台吉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等。只要等到那场雪落下来。”
“今天受的所有憋屈,朕要在山海关的城头上,用朱由校的人头来洗刷。”
猫鼠游戏,变成了熬鹰的消耗战。
田七被编入了重炮营的辅兵队伍。
连日的担惊受怕和睡眠不足,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白天,他要冒着随时可能落下的手榴弹,去捡拾碎木头修补拒马。
晚上,他要和其包衣一起,抱着脑袋蜷缩在重炮的车轮底下,听着天空中时不时传来的炮弹尖啸。
“田老三,你小子命真大。”旁边一个缺了半个耳朵的包衣,一边嚼着硬草根,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那发炮弹,就落在你旁边十步远。硬是没炸着你。”
田七没有接话,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他当然知道自己命大。
他也知道,大明皇帝是在用这种法子,给建奴放血。
他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
距离他把血书塞进柳树洞,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皇上……应该知道大清有这些重炮了吧?”
田七看着身旁那二十门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新式火炮。
黄台吉宝贝得紧,哪怕被明军炸得再惨,也绝不允许重炮营开火还击,生怕暴露了这二十门炮的具体位置,遭到明军的集中覆盖。
大清国把这二十门炮当成了翻盘的唯一指望。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闪烁着冷光的炮管。
“贼老天,你开开眼吧……”
田七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黄台吉走出大帐,踩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连绵的毡帐,盯着北方灰暗的天际线。
几天的高压折磨,让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扎进冻土的铁钉。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旷野,打在黄台吉的铁甲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一片极其细小的、呈现出六角形状的白色晶体,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它落在黄台吉冰冷的铁护腕上,没有融化。
黄台吉的瞳孔猛地收缩,面部肌肉微微牵扯,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片冰冷的晶体攥在掌心。
“下雪了。”
朱由校坐在火盆旁,手里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战报。
“皇上,建奴大营的士气已经被压到了极点。昨日夜间,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营啸,被黄台吉强行镇压了。”卢象升禀报道,“但黄台吉就是不出营。”
“他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朱由校将战报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
“他在等天时。”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门边。
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干燥的寒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刺骨的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