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81节
“大军,继续向北!”
科尔沁白马迈开四蹄,带着中军的大纛和剩下的溃军,毫不犹豫地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留下的三千多名正红旗步甲和马甲,孤零零地站在雪原上。
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固山额真大声呼喝着,指挥士兵将沿途丢弃的辎重车、死马的尸体推到官道中央,试图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风雪犹如利刃,不断剥夺着他们体内的热量。
山海关,镇威堡。
堡垒内部的地下防空洞内,炭火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烘烤得暖意融融。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火炉上,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羊肉汤和白面面疙瘩,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气味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天雄军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旁,手里端着粗瓷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热食。
没有人去外面吹冷风。
朱由校坐在防空洞最深处的一张太师椅上,身上那件暗金色的山文甲已经卸下,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
他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盆里的无烟银丝炭。
卢象升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军报。
“皇上。”卢象升单膝点地,“天灯营顶着风雪在城楼上用千里镜看过了。建奴大军已经撤出十五里外。但他们在八里外的葫芦沟,留下了一支约莫三四千人的兵马。看旗号,是正红旗。”
“断后的。”
朱由校扔下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他还不知道代善已经被炸膛炸死的消息。
“黄台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带着十万人跑,跑不快。多尔衮死了,正白旗群龙无首,已经废了。现在他把正红旗留下填坑,既能挡住我们的追兵,又能顺手削平代善在朝中的势力,巩固他自己的皇权。一石二鸟。”
卢象升站起身,眉头微皱:“皇上,建奴既然留了断后的兵马,末将请命,率天雄军出关。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一口气吃掉这股残兵,再追击黄台吉的主力!”
地下室里的其他几名将领,包括祖大寿和满桂,也都纷纷站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求战的渴望。
“不急。”
朱由校端起旁边的一碗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们看看外面的天。”
他指了指通往地面的甬道口,那里正不断有白色的雪花被狂风卷进来。
“这等白毛风,气温滴水成冰。天雄军若是现在出城,火枪的引药会被风雪打湿,燧石擦不出火星。重炮的轮子陷在雪地里,推都推不动。放弃了火器的优势,去雪地里跟建奴拼白刃战?”
朱由校放下茶碗,目光从将领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大明将士的命,是用银子和粮食一点点喂出来的。不是用来在这种鬼天气里和一群死士去换命的。”
“黄台吉把正红旗扔在葫芦沟,就是在赌朕会立刻追击。他想用正红旗的命来换其余八旗的命。”
朱由校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他想换,朕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传旨。”
“全军就地休整。放开肚子吃,喝足肉汤。兵器上油,保持干燥。”
“让建奴在那雪地里冻着。他们在葫芦沟没有营帐,没有木柴,只有满地的积雪。每多待一个时辰,这风雪就会抽走他们一分体力。”
“等。”
朱由校的眼神深邃,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战争理智。
“等天亮。等雪停。”
漫长的一夜,在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中缓慢流逝。
山海关内,大明将士围炉取暖,养精蓄锐。
而八里外的葫芦沟,正红旗的三千残部,却在经历着一场生不如死的煎熬。
没有帐篷,没有篝火。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原,冷风像锥子一样顺着甲片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士兵们只能几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他们的眉毛、胡须上结满了冰溜子。手脚逐渐失去了知觉,甚至连握刀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到了后半夜,开始有士兵在风雪中倒下。
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无法醒来。被冻僵的尸体很快被落雪覆盖,变成一个个毫不起眼的雪包。
固山额真拄着长刀站在雪地里,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开裂的口子渗出鲜血,又迅速结成血痂。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听着风中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大明的军队没有来。
那种在绝境中等待厮杀的血勇,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极寒一点点剥离、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卯时。
天地间的风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雪,终于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开始散去,东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抹惨白的晨光。
阳光打在辽西走廊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世界被一片死寂的纯白所覆盖。
“轰——”
山海关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不是火炮的轰鸣。
这是那扇常年紧闭、包裹着厚重铁皮的主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的声音。
生锈的门轴摩擦着石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城门向两侧敞开,露出了深邃的城门洞。
紧接着,其余八座棱堡的侧门,也在同一时间大开。
“咚!咚!咚!”
整齐的军靴踩踏在雪地上的声音,犹如战鼓擂动。
无数身穿深蓝色罩甲的大明步卒,从城门和棱堡中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大声呼喝,没有杂乱的奔跑。
天雄军以百户为单位,排成绝对平行的三段击横队,在雪原上缓缓向前推进。
深蓝色的军服在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名士兵的肩膀上,都扛着擦拭得锃亮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枪管前方的三棱刺刀,在晨光下反射着致命的寒光。
在步兵方阵的间隙,几百匹膘肥体壮的挽马,喷吐着白气,拖拽着底部装有特制宽大雪橇板的野战加农炮。
炮轮虽然在雪地中难以前行,但工部匠人在朱由校的安排下制作的木制雪橇,完美地解决了火炮的机动问题。
三万大军,犹如一片蓝色的钢铁潮水,朝着葫芦沟的方向无声地蔓延。
……
葫芦沟。
正红旗的固山额真费力地睁开冻得粘连在一起的眼皮。
他听到了那犹如心跳般沉稳的脚步声。
他推开身边两具已经冻僵的士兵尸体,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视线的尽头,那片蓝色的潮水已经压到了不足两里之外。
明军没有因为积雪而乱了阵型。他们的步伐出奇的一致,火炮在雪地上犁出平行的沟壑。
“敌袭——!”
固山额真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
残存的两千多名正红旗士兵,从雪窝里挣扎着爬起来。
他们的一夜受冻,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有人连刀都拔不出来,只能用僵硬的双手死死攥住刀柄。
但女真人的野性,在看到敌人的那一刻,依然做出了本能的反扑。
“为了大清!杀南狗!”
固山额真没有选择据守那些简陋的辎重车。在火器面前,死守就是等死。
他举起长刀,带头冲出了葫芦沟的掩体。
两千多名披着重甲、形容枯槁的建奴步甲,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发起了绝死的冲锋。
他们没有战马,只能依靠双腿。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冲锋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五百步。
四百步。
明军方阵停止了前进。
卢象升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端着单筒望远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