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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532节

  “过关。”

  这场选拔,没有任何温情脉脉,也没有诗词歌赋的考校。

  考官们不看重道德文章,他们只挑选两种人:一种是熟悉基层猫腻、深谙官场黑手段、知道怎么从石头缝里榨出油来的老吏和账房;另一种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对暴力有着绝对信仰、敢于向任何旧有秩序开枪的退伍老兵。

  这是朱由校在为自己挑选一群能够撕咬旧阶级血肉的狼群。

  他们将成为插在大明帝国基层血管里的无数根吸管,将那些被地主豪绅截留的养分,强行抽回国家机器的中枢。

  这场残酷而高效的筛查,在全国十三省的各个皇家银号分号同时进行。

  从江南的水乡,到西北的黄土高原,成千上万的报名者在长桌前接受着这种近乎灵魂拷问的甄别。

  那些试图混水摸鱼的大户子弟被厂卫的铁血手段无情镇压,家破人亡;而那些真正拥有实干能力、心怀狠戾的底层人物,则踩着这道阶梯,踏上了通往帝国权力中枢的道路。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十五万名报名者中,只有八千人,通过了这层层选拔。

  他们拿到了皇家银号下发的路费现银,拿到了前往京师的通关堪合。

  他们告别了破败的家乡,告别了被人白眼的底层生活。

  他们乘坐着沿海的沙船、大运河上的漕船,或者雇佣了坚固的四轮马车,沿着被大明水师和天雄军彻底打通的安全通道,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的政治心脏汇聚。

  两个月后。

  京师西山外围。一处被粗大圆木栅栏严密封锁的庞大营区。

  这里没有书声琅琅,没有磨墨展纸的静雅。

  八千名从大明十三省层层筛选而来的考生,已经脱下了他们原本的服饰。

  无论是曾经象征功名的襕衫,还是沾满油污的短打,全数被收缴。

  取而代之的,是每人分发到的两套灰色粗布工装,以及一双厚底布鞋。

  他们站在被夯实过的黄土操场上。

  这八千人中,有落第多年的寒门秀才,有在商铺里打算盘的小账房,也有刚刚脱离军籍、识字不多的退伍老兵。

  曾经支撑部分人科举跃龙门梦想的四书五经,在这里见不到只言片语。

  每个人手里捧着的,是内务府印书局加急刊印出来的两本厚重册子:《大明皇家银号复式记账法初阶》与《大明基层刑律及田务要例》。

  操场前方,用原木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高台。

  一名少了半条左臂、脸上横亘着一道陈年刀疤的退伍军头,跨步走上前。他身上穿着天雄军的深蓝色罩甲,腰间挂着一柄连鞘的厚背钢刀。

  他那只仅剩的右手,猛地抽出钢刀,刀背重重地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砰!”

  喧闹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老子叫李大牛。天雄军退下来的。是这处‘大明基层行政干事集训大营’的总教官。”

  李大牛粗粝的嗓音在扩音铁皮喇叭的加持下,传入每一个考生的耳膜。

  “你们以前是读四书的,还是打算盘的,老子不管。跨进这大营的木栅栏,你们就是朝廷备用的吏。这里不教你们怎么做圣人,只教你们下到地方后,怎么把皇上交代的差事办明白!”

  他用仅剩的手臂指着台下那些站得松松垮垮的文弱书生,也指着那些不拘小节的退伍老兵。

  “接下来三个月,规矩只有一条:按时辰办事。卯时初刻起床,亥时熄灯。上午学算账核税,下午学量地断案。到了晚上,老子亲自教你们怎么拿刀,怎么列队。”

  “这三个月,没有休沐,没有告假!吃不了这份苦的,觉得委屈的,现在就滚出营门。留下的,三个月后核考不通关的,直接褫夺资格,打发去西山煤矿当三个月的苦力抵扣饭钱!”

  一名江南来的白净秀才,看着周围简陋的木板房,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煤渣味,再听着这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训话,长期以来的士人尊严让他忍无可忍。

  他大步跨出队列,将手里的两本册子摔在泥地上,指着台上的李大牛。

  “有辱斯文!吾等乃是朝廷恩科选拔的士子,当以圣人之道治国平天下。岂能与这等粗鄙武夫为伍,学这等商贾贱役之术?这哪里是为国储才,分明是折辱斯文!”

  李大牛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偏了偏头。

  两名身形魁梧、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力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那名秀才的胳膊。

  根本不顾他的挣扎与叫骂,直接将其拖向营门方向。

  “扔出去。革除集训资格,三代不许录用。”李大牛冷冷地宣判,声音毫无起伏。

  干脆利落的驱逐,瞬间掐灭了操场上所有的不满与躁动。

  八千人看着那名被扔出大营、在泥地里打滚的秀才,真切地意识到,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没有清谈高论的空间。

  这八千人,是大明帝国即将撒向基层的新一代行政触角。

  他们将在这种极度紧凑的密集训练中,被打磨成符合皇权意志的工具。

  集训的第一天,从寅时末刻的铜锣声开始。

  天刚蒙蒙亮,八千人被从大通铺上唤醒。

  没有热水洗漱,只有营房外成排的冷水石槽。

  一炷香时间内,所有人必须穿戴整齐,将被褥叠成见棱见角的方块,随后在操场上集合完毕。

  早饭是两个扎实的杂粮面馒头和一碗飘着油星的骨头咸汤,这是为了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体力应付接下来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消耗。

  辰时初刻,八千人被分入十六个巨大的木制棚屋中。

  这就是他们的学堂。

  没有讲桌,只有一排排粗糙的长条木板。

  每人面前放着一把算盘、一叠草纸和一根炭笔。

  棚屋前方竖着几块巨大的黑木板,上面用白垩土画满了错综复杂的表格。

  授课的,是皇家银号从各地抽调来的积年老账房。

  这些人在商海里浸淫了半辈子,对各种做账、平账、做假账的手段烂熟于心。

  “今日讲复式记账法里的‘龙门账’。”

  老账房拿着一根教鞭,敲击着黑木板上的表格。

  “进为收,出为付。你们下到县里,面对的将是那些豪绅大户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烂账。他们会用‘诡寄’、‘飞洒’、‘花户’这些名目,把几千亩良田的税赋,分摊到几百个死人或者逃户的头上!”

  老账房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下面人喘息的机会。

  “你们要学的,是怎么从成堆的陈年黄册里,找出那些对不上的出入项!左边记收,右边记付。差一厘一毫,这账就不平!账不平,里面就有猫腻!”

  底下,算盘的拨动声犹如暴雨打残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对于那些原本就是账房或者老吏出身的人如周洽来说,这种课程虽然紧凑,但还能跟得上节奏。

  他们手指翻飞,快速地在草纸上记录着老账房传授的查账诀窍。

  但对于那些落第秀才和退伍老兵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老兵王虎瞪着那仅剩的右眼,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进出项,急得满头大汗。

  他那只粗糙的手拨弄着细小的算盘珠,经常拨错一位,导致整盘推倒重来。

  “算错一处,全盘皆输!在地方上,你算错一亩地,大明国库就少收一石粮,流民就少吃一碗饭!”

  巡视的助教拿着藤条,在过道里来回走动。

  遇到算错的,并不体罚,只是冷着脸在他们的记分牌上画下一个黑叉。

  三个黑叉,今天的晚饭就减半。

  两个时辰的算账课程,没有中途休息。

  直到午时的铜锣敲响,许多人站起身时,双眼发直,大脑因为过度运算而嗡嗡作响,手指僵硬得几乎伸不直。

  简单的午饭过后,未时初刻,真正的体力与实务折磨开始了。

  八千人被带出棚屋,来到营区后方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复杂地形区。

  这里有旱地、水田、坡地、以及被溪流人为截断的畸形地块。

  授课的是户部清吏司退下来的老司务和刑部的推官。

  “给你们半个时辰,把这片坡地和水田的真实面积测算出来!”

  户部老司务将皮尺、标杆和石灰袋扔在众人面前。

  “别指望方方正正的田地。到了乡下,豪绅们隐匿的田产,多是这种依山傍水、形状古怪的地块。你们不仅要会用皮尺,还要会用算学里的截弯取直、三角形面积换算!”

  考生们立刻分组,冲进泥泞的田地里。

  初夏的烈日烘烤着大地。

  他们拉着皮尺,在泥水和荆棘中穿梭。

  有人一脚踩空陷进泥坑,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水,立刻爬起来固定标杆;有人趴在田埂上,用炭笔在草纸上疯狂地画着几何图形,计算着不规则地块的面积。

  汗水湿透了灰色的粗布短打,蒸发出刺鼻的汗酸味。

  这边刚刚测算完毕,刑部推官的考题紧接着砸了下来。

  推官坐在一张木桌后,随手抽出一份卷宗。

  “案例:某村大户张某,拒不交出超额田产。你们带队前去清丈,张某纠集宗族两百余人,手持农具堵在村口,扬言你们若敢踏入半步,便与你们同归于尽。按《大明新律》,此局如何破?限一炷香内写出处置条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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