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61节
丁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将军放心。拿钱办事,替皇上掏银子,草民懂规矩。”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且密集的脚步声从码头外围传来。
两百名大汉将军迅速散开,在栈桥两侧列出两道人墙。
朱由校牵着朱慈焕的手,走上了栈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外罩玄色的大氅,在初冬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朱慈焕跟在父亲身侧,海风将小太子的脸颊吹得有些发白。
他想把手缩回袖子里,但朱由校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他的小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不容许他有任何退缩。
没有文武百官的送行,没有繁琐的祭海仪式。
这等纯粹为了掠夺财富与破坏的行动,不需要任何台面上的文章。
栈桥上所有的军士和工部官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
丁修没有下跪。
他将扛在肩上的苗刀取下,拄在木板上,走到距离朱由校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草草地拱了拱手。
他抬起头,直视着大明的最高统治者。
“皇爷。”丁修开口。
“这趟去倭国,除了把那石见银山掏空,把白花花的银子给您装上船。还有什么别的交待?”
丁修握着苗刀刀柄的手指习惯性的轻轻敲击着黄铜护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草民粗人一个,不懂你们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要是到了那岛上,遇到那些个什么大名、武士,跟咱们拽文讲道理,或者要坐下来谈谈通商的规矩。”
丁修面皮牵扯,挤出一个探寻的笑意。
“草民是留几个活口,还是全宰了?”
栈桥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海浪撞击在下方的礁石上,碎裂成无数白色的水沫,越过栈桥的边缘,溅在朱由校的玄色大氅上。
朱由校没有立刻回答丁修。
他松开朱慈焕的手,双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将这个不到六岁的皇太子推到了自己的身前,让他直面这波涛汹涌的大海,直面那个扛着大刀、满身血煞之气的江湖杀胚。
朱慈焕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袁可立教过他,大明的储君,不能在武夫面前露怯。
“慈焕。”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你温师傅在讲筵上教过你。大明朝两百年来,对待藩属国和周边邻国,讲究的是什么?”
朱慈焕仰起头,大声回答:“回父皇。讲究的是‘厚往薄来’。天朝上国,当以德服人,施仁义于四海。”
“那是屁话。”
朱由校吐出四个字,毫不留情地将几千年的儒家伦理砸得粉碎。
站在不远处的郑芝豹和一众军官听得心头一颤,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那是那些酸儒文官用来装点门面、骗取青史留名的把戏。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仁义,大明要赏赐成百上千两的丝绸与瓷器,去换那些藩属国送来的几把破刀、几把折扇。”
朱由校的手掌在朱慈焕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你记住。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仁义,没有道德。只有吃人,或者被吃。”
“前朝万历年间,倭国丰臣秀吉举兵侵略朝鲜。大明为了保护这个藩属,出兵抗倭。那一仗打了七年,打空了国库的三百万两白银,战死了数万大明将士。”
朱由校抬起手,指向东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海平线。
“大明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句朝鲜国王的感恩。感恩能当饭吃吗?能给九边的将士发粮饷吗?”
朱慈焕看着东方,紧紧咬住下唇。
“不能。”朱由校自问自答。
“所以,朕今天不派大军去跟他们讲道理。朕派舰队的火炮去,派丁修手里的刀子去。”
朱由校转过身,将朱慈焕拉到身侧。他看着丁修,瞳孔深处倒映着起伏的波涛。
他没有任何道德包袱。
因为他太清楚那片狭长岛屿上孕育出的民族本性。在后世看过的无数史料和血淋淋的记录里,那个民族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感恩。
你对它施以仁慈,它会认为你软弱可欺;你用大炮轰碎它的城墙,它才会跪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
朱由校向前迈出半步,厚底皮靴踩在湿滑的栈桥木板上。
“倭国,禽兽也。”
这五个字从大明皇帝的口中说出,犹如西山兵工厂里刚刚锻打出炉的生铁,带着无比的重量。
朱慈焕抬起头,看着父亲的侧脸,将这句话刻在了幼小的心灵里。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朱由校的双手拢在大氅的袖管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丁修的脸上。
“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
“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栈桥上,除了海浪的拍击声,四周只余风声。
丁修扛着苗刀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读过四书五经,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对仗词句。
但他常年在刀口舔血,他从这几句话里,听懂了这番话背后那股血腥味。
不需要教化。
不需要谈判。
更不需要什么大国风度。
这不仅是给他的军令,更是大明帝国未来对那片岛屿的最高战略定性。
丁修嘴角的痞笑收敛了。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动,被官方赋予了杀戮任务的快感,让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草民,听明白了。”丁修握紧了刀柄。
朱由校低下头,看着朱慈焕。
“慈焕。你将来要坐大明的龙椅。这世上的财富,就像一块肉。你如果不去抢别人的,别人就会来撕咬你的血肉。对付禽兽,不能用人的规矩。”
朱由校再次看向丁修。
海风呼啸。
四个字顺着风,飘进丁修的耳中。
“唯杀而已!”
丁修没有再问。
“皇爷和太子殿下,在京城等着看银山吧。”
丁修转过身,大步踏上连接战舰的宽阔跳板。
他走过那些沉默站立的五百名厂卫死士,头也不回地登上了三宝级战列舰的甲板。
“起锚!”
郑芝豹拔出佩剑,斜指长空。
沉重的木制跳板被水手抽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粗大的铁锚在绞盘的带动下,拖拽着海水和海草,缓缓离开海底。
战舰上,巨大的硬帆在滑轮组的运转下迎风升起,瞬间遮蔽了头顶的阳光。
黑色的舰队在海面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蒸汽辅助锅炉开始运转,排气管喷吐出白色的浓烟。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与风帆的鼓胀,三艘武装巨舰与十二艘满载物资的重载沙船碾碎海浪,向着东方的海平线缓缓驶去。
船尾翻滚的白色尾流,在墨绿色的海面上,拉出了一道笔直且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痕。
朱由校站在栈桥的最前端,大氅在风中翻滚。
朱慈焕站在他的身侧,小手依然被父亲紧紧握着。
他顺着父亲的视线,看着那些逐渐远去的庞大黑色舰影。
不到六岁的孩童,此刻眼中少了最初的畏怯。
“走吧。”朱由校牵着朱慈焕的手,往回走去。
从天津卫的海岸边回来,不过才歇了两日,不到六岁的皇太子朱慈焕,便重新坐回了文华殿那张专门为他打造的金丝楠木书案后。
大明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太子太傅温体仁,穿着一身常服,端坐在书案侧前方的交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