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44节
定远号带着轻微的战损,稳稳地驶回了天津卫的深水码头。
天津卫大沽口船坞的抢修,仅仅用了三天。
从南洋加急运回的新一批高纯度生胶,被内务府的巧匠混合了石棉,重新压制成耐高温的密封垫圈,嵌进了“定远”号高压蒸汽管道的接缝里。
三万斤精煤,通过栈桥上的滑轮组,倾泻入战舰底部的煤水车中。
装填着烈性火药的锥形开花弹,被码放进炮塔下方的装甲弹药库。
“呜————!”
粗犷的汽笛声撕裂了渤海湾的晨雾。
“定远”号庞大的黑色舰体缓缓驶离栈桥,蒸汽的驱动下碾碎海浪,尾部翻滚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尾流。
这头吞金兽顶着强劲的偏北风,以一条笔直的航线,直插南海。
半个月后。
南洋,马六甲海峡东侧海域。
大明皇家东海舰队的主力,早已在此集结完毕。
海面上,一百二十艘战舰排开阵势。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三十艘“三宝级”战列舰。这些排水量高达四千料的巨木战舰,外覆熟铁皮,高耸的船舷上密密麻麻地开着三层炮窗,宛如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的要塞。
在过去的两年里,这支舰队是整个远东海域的绝对霸主。
它们轰塌了巴达维亚的棱堡,碾碎了西班牙的远东分舰队。
东海舰队的管带和水手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这片大洋。
直到“定远”号的出现。
午时初刻,海平线上升起了一股浓烈的黑色烟柱。
起初,外围巡洋舰上的瞭望手以为是哪艘商船走了水,正准备打旗语通报。
但很快,那团黑烟下方的黑色舰体,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硬生生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没有风帆,没有高耸的艏楼。
只有平直冷硬的钢铁装甲,和甲板上那两个犹如倒扣铁锅般的巨大炮塔。
当“定远”号减速,缓缓驶入舰队中央时,那三十艘“三宝级”战列舰,在它面前瞬间显得臃肿且陈旧。
舰队旗舰“郑和”号的底舱议事厅内。
郑芝龙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下首站着三十名“三宝级”战列舰的管带,以及六十多名护卫舰的舰长。
这些人都是跟着郑芝龙在海上南征北战的悍将。
“都看见外头那个新来的铁疙瘩了吧?”
郑芝龙喝了一口茶,将茶碗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厅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名性子急躁的老管带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侯爷,那船确实大,外头的铁皮也够厚。可这船上连个炮窗都没有,甲板上就那么两门孤零零的炮。真要打起仗来,火力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单薄?”
郑芝龙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意。
他走到那名老管带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老李。你那艘‘威远’号上,装了四十八门大炮。一轮侧舷齐射,能打出二十四发实心铁弹。”
“但本将告诉你。外面那艘铁船上的两门炮,一炷香的功夫,能把你那艘引以为傲的四千料战船,从头到尾炸成一堆漂在海面上的烂木头。”
“而且,它甚至不需要靠近你。它能在十里开外,把你轰沉。你连它的边都摸不到。”
所有人都傻了。
十里外开炮?
“皇上花了太仓一千五百万两现银,造出这头怪物,不是让它来给咱们当辅船的。”
郑芝龙走回海图前,正色说道。
“西厂的急递已经到了。红毛夷和佛郎机人拼凑了二百七十艘盖伦船,四万大军,已经绕过了好望角。最多再有一个月,就会摸到这里。”
“这大半个月,咱们就干一件事。演阵。”
郑芝龙的剑锋在海图上划出一道横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多年的兵痞气。
“海战的规矩要改一下了。”
“以前打仗,是咱们的三宝级战舰顶在前面抗炮弹,护卫舰在两翼包抄,找机会接舷肉搏。”
“从明天起。所有的战列舰,所有的护卫舰。全给本将缩在‘定远’号的屁股后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侯爷!这怎么成!”老管带李某急得直跺脚,“咱们东海舰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缩头乌龟的勾当!三十艘三宝级战舰,难不成全成了摆设?这要是传回京城,兵部那些文官还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咱们!”
“你懂个屁!”
郑芝龙猛地一拍桌案,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震住了所有的喧哗。
“你以为本将愿意在后面吃煤灰?”
郑芝龙指着那群梗着脖子的将领。
“西洋人这次来了两百七十艘船!上万门火炮!咱们的船再大,也是木头做的!遇上这么密集的炮火覆盖,一发烧红的炮弹砸进底舱,你们就得全去海里喂鱼!”
“但定远号不怕!”
郑芝龙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定远号外面包着一寸半厚的均质钢板!西洋人的实心铁弹砸在上面,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打仗不是为了斗气,是为了赢!为了抢银子!为了不死人!”
“这套战法很简单。定远号就是一面砸不碎的盾牌,一把无坚不摧的钢锥。它顶在最前面,利用那两门会转的重炮,在五里开外,一艘一艘地敲碎西洋人的盖伦船。”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在后面。等定远号把敌人的阵型彻底撕烂,把他们的斗志彻底打垮。你们再冲上去,用排枪扫射,用抓钩登船。去抢他们的船,去收拢俘虏!”
郑芝龙站直身子,将短剑插回剑鞘。
“谁要是敢为了抢头功,把木头船开到定远号前面去挡炮弹。本将先拿他的脑袋祭旗!”
次日,马六甲海峡东侧的开阔海域。
天刚蒙蒙亮,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便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十艘从当地海盗手里缴获的旧式福船,被清空了所有物资,挂上白帆,作为靶船停泊在海平线的尽头。
东海舰队的主力在后方两里处列阵。
而在所有木制战舰的正前方,定远号犹如一头刚刚苏醒的黑色巨兽,正从排烟管里喷吐出浓烈的煤烟。
郑芝龙站在“威远”号战列舰的艉楼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盯着前方的铁甲舰。
身旁的几十名水师将领,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要亲眼看看,这艘被统帅吹得神乎其神、耗资千万两白银的怪物,到底凭什么让整个舰队给它当跟班。
“呜————!”
定远号拉响了汽笛。
“速度在提!八节……九节!”
“威远”号的测速手拿着沙漏,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速度,在逆风的海况下,已经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水师将领的常识。
五里。
定远号没有继续靠近靶船。它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侧过舰身。
甲板上,那两座巨大的生铁炮塔,在底部蒸汽齿轮的带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平稳地旋转了九十度。
两根修长的黑色炮管,稳稳地锁定了远处的靶船。
“这就开炮?五里地啊!”老管带李某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这距离,红夷大炮打出去连个浪花都砸不准。”
话音未落。
“轰!轰!”
两团刺目的橘红色烈焰从定远号的炮塔中喷涌而出。
强大的后坐力被炮管下方的液压复进机瞬间吸收,炮管向后滑动三尺,又迅速弹回原位。
整艘四千吨的战舰,在开炮的瞬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跨越了五里的海面,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明军将领的耳中。
“砰——轰隆!”
两秒钟后。
位于靶船阵列最前方的一艘旧福船,突然从中部爆开。
高爆开花弹凭借着线膛炮赋予的恐怖初速和旋转稳定性,犹如制导般精准地砸穿了靶船的甲板。
延时引信在底舱引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碎木板冲天而起,那艘福船甚至连沉没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在海面上解体,化作了无数燃烧的碎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