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60节

　　营地里的普通人听到这句话，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抱紧了身边的人，有人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睛正在重新亮起来。

　　李卫看着手里那半颗枣子，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刚才说的那个村子，那个穿碎花布裙子的女人，村里的老人，枯井边的枣树，那村子叫什么名字？”

　　“没问。”陈博说，“怎么了？”

　　李卫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他扔掉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永夜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浑浊的白：“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一个村子。那片山谷很大，村里有口井，井边有棵歪脖子枣树。村里也有个女的，不过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叫阿秀，比我大几岁，很会做饭，她家院子里种着月季花。”

　　他弹了弹烟灰：“后来那个村子荒了，学校撤了，卫生所搬走了，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一些老人留在村里等死。再后来听说那个村子闹鬼，经常有人在夜里看到村口站着人影，走近了又不见，镇上的人都绕着那片山走，说那里不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陈博：“你去的那个村子，是不是有一片菜地？菜地旁边有没有一条小水渠？水渠上面的石桥是不是只有一块青石板，走过去会晃？”

　　陈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有，那条石桥走上去会晃，石板下面还有水声。”

　　“那就对了。”李卫把烟掐了，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我姥姥的村子，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住两个月。你说的那个阿秀，是我姥姥隔壁家的闺女，听说她后来嫁到镇上去了，再后来又听说她男人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了村。”

　　他看向陈博：“她还活着？”

　　陈博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女人，那片绿油油的菜地，那些安安静静种菜的老人们，那个蹲在枣树下吃红枣的小男孩。

　　活着吗？

　　她大概是半死半活的状态，熬了不知道多久，撑着那片山谷，撑着那片菜地，撑着那些不肯离开的老人和小海绵，像一根被压弯到极致的竹子，不知道哪天就会断。

　　“她还活着，”陈博说，“至少现在还在，她跟我说，她还能撑一阵子。”

　　李卫沉默了很久，抽完一整根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果然还是末世，匪夷所思。”

第212章 种花家序列

　　营地里那几筐水灵灵的青菜和白胖胖的萝卜，成了今天最热闹的话题。

　　赵刚带队把菜分了下去，每家每户按人头领，老人孩子多给两片叶子，秩序者队伍平时表现好的多加一根萝卜。

　　分菜的时候那些大妈大姐一个个眼眶红红的，捧着几片菜叶子跟捧着金条似的，有人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铁锤蹲在房车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生萝卜，咔嚓咔嚓地啃，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博哥，这萝卜比我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甜！脆！水灵灵的！”

　　陈博坐在房车台阶上，看着营地里的热闹场面：“末世以后，你啃过什么东西？”

　　铁锤想了想：“石头，土疙瘩，还有一次啃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干骨头，差点把我牙崩了。”

　　张馨音正好端着碗从房车里出来，惊奇问道：“铁锤哥，你连石头都啃？你不怕把胃啃穿了吗？”

　　“饿呀，”铁锤说，“饿的时候什么都啃得下去。”

　　张馨音的表情精彩极了。

　　陈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变成乒乓球大小的诡眼，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这玩意儿状态稳定，才重新塞回内袋里。

　　李卫在他的头车一旁来回踱步，两手背在身后。

　　陈博从房车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李卫走过去：“李哥，你再这么转下去，这地要让你犁出一条沟来了。”

　　李卫刹住脚步，抬起头：“陈博，我理出来点头绪了。”

　　“什么头绪？”陈博皱眉。

　　李卫点上一根烟：“那座小镇，还有你说的那个村子，它们都存在……很久了。那个阿秀，我几岁的时候她就快二十岁了，现在还像二十来岁……”

　　陈博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人和诡共存了至少几十年，甚至更久。”李卫拿下嘴里的烟，“但诡异不是一直这么明显的。你想想，末世前的新闻里那些‘疯子’‘精神病’‘杀人狂’，会不会有一部分就是诡变得不明显的人？他们看起来只是疯疯癫癫的，说的话颠三倒四，做的事不合常理，但没人在意，都当精神病人处理了。”

　　铁锤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嘴里还叼着半截萝卜，含混不清地问：“那意思是，末世前我们身边就有诡了？”

　　“有，但不多，也不强。”李卫把烟拿下来，“你仔细想想，以前新闻里那些奇怪的事，比如某个人突然变得特别暴躁，把邻居打了，或者某个人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以为是失踪案、刑事案件，但会不会有一小部分，其实是诡变了？”

　　陈博靠在越野车门框上：“也就是说，诡异入侵不是突然发生的事，是慢慢渗透的，像温水煮青蛙。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锅已经烧开了。”

　　李卫点了一下头：“对，现在永夜也在变亮，远古世界的迷雾挡不了太久，太阳和红月迟早会回来。但这未必是好消息。”

　　张馨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抱着小熊玩偶蹲在旁边偷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天亮了为什么不是好消息？天亮了我们就能看见路了，不用整天在黑灯瞎火里跑。”

　　“因为诡异也会变得更聪明。”李卫的表情沉下来，“现在它们在永夜里行动，虽然我们看不清它们，但它们也受限制。等太阳和红月都回来，它们学会了在白天隐藏自己，变得更加狡猾，更加难缠。到时候一座旧时代小镇，千人级别的规模，规则一触发就能把我们整支车队都交代在里面。万人级、百万人级、千万人级的城市呢？高级序列进去都得死！”

　　张馨音惊恐问道：“那怎么办？”

　　“继续南行，但不能掉以轻心。”李卫瞥了张馨音一眼，“等太阳回来之后，更不能放松警惕。以前我们看得见的诡异，以后可能会变得看不见。它们会伪装，隐藏，混在人群里，像阿秀那个村子一样，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模一样，甚至比我们更像人。”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张馨音缩了缩脖子，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紧了：“那……那我们以后，总不能看到谁都觉得是诡吧？”

　　“不用看到谁都怀疑，”李卫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但也不能看到谁都相信，保持警惕，保持距离，不要招惹诡异，能不打就不打。”

　　他话音刚落，营地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个大妈的声音，接着是有人跑动的声音，有人在喊：“孙伯！孙伯！”

　　陈博和李卫第一时间往那边跑。

　　铁锤跟在后头，萝卜都没来得及啃完就塞进了口袋里，两百多斤的体重跑起来像一头正在加速的犀牛。

　　他们赶到种植车旁边的时候，王晶晶和沈若雪已经先到了。

　　孙伯正靠在大巴车的车门旁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比昨天又深了几道，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光，陈博以前没见过那种光。

　　看到陈博和李卫挤过来，孙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有点突兀：“好消息，我要晋级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晋级？”李卫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一脸喜色，“中级序列？”

　　王晶晶和沈若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营地里的幸存者们也很激动，超凡越强，他们的生命就更有保障。

　　车队还没有出现中级序列，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陈博站在人群中，左眼金色竖瞳无声亮起，扫了一遍孙伯的身体状况。

　　他体内超凡之力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变化，像是将要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但底下已经在剧烈翻涌了。

　　“恭喜孙伯，不过……”陈博收回目光，“你好像不太高兴？”

　　孙伯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靠在车门上看着眼前那些一张张期待的面孔，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晋级序列6，面临两个选择。”他声音沙哑，“一个是转职成战斗序列——大地之子序列。纯粹的战斗力，能操控泥土、岩石、地脉之力，也能融入大地，以防御著称。”

　　众人惊喜交加。

　　“还有一个呢？”张馨音忍不住问道。

　　“另一个是继续走辅助序列，专门培育超凡种子，种地，种粮，种药材，但这条路依旧没什么战斗力，估计一个普通序列9的战斗超凡都比我一个序列6的农民序列强。”

　　营地安静了下来。

　　李卫目光在孙伯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晶晶的手攥紧了衣角，指甲抠进布料里。

　　沈若雪沉默不说话。

　　陈博也没开口，他在等，等孙伯自己说出来。

　　孙伯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正在洗菜的大妈，正在做饭的大叔，正在玩耍的孩子，正在整理物资的秩序者，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

　　“车队现在的战斗序列差不多了。”孙伯的声音不高。

　　陈博，铁锤，张馨月都是罕见的战斗序列。

　　张馨音和柳菲烟现在还弱，但将来不会太差，尤其是张馨音，潜力在那摆着。

　　林小满虽然不是纯粹的战斗序列，但将来肯定也不差。

　　孙伯叹道：“但吃的呢？如果我不继续走辅助序列，继续种地，车队近三百号人靠什么活？将来，再过一两年，就算出了永夜，物资也会越来越难找。”

　　没人接话。

　　孙伯看着那一张张脸：“我这一辈子，末世前就是个种地的，打工攒的钱全寄回老家盖房子，结果房子盖好了，末日也来了。觉醒农业序列之后，我反而觉得踏实了，因为我又会种地了。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只要能种地，人就能活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盆用超凡之力催生出来的植物，他跟这些植物说了一年的悄悄话，让他去当什么大地之子……他舍不得。

　　“可是……”张馨音忍不住开口，“孙伯，你转职成战斗序列的话，自己能活得更久啊！打不过诡异还能跑……”

　　孙伯笑了，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丫头，种地的人怕什么老？地越种越肥，人越老越有经验。我要是真转职成大地之子，能打是能打，但谁来种地？靠小满一个人？她才序列9，等她种出够三百人吃的粮食，我们车队早就饿死了。”

　　他撑着车门站直了身体，明明是个四十出头却看起来像七八十的老头。

　　“我选第二条路。不转职，继续走辅助序列，专门培育超凡种子。”孙伯声音坚定，“我知道走这条路打不了诡异，但我能让你们在打诡异之前先吃饱饭。”

　　他看向陈博：“我这个农民序列，也挺好的，种花家的人嘛，骨子里就爱种地。”

　　陈博看着孙伯那双苍老但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就种。”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在永夜的暮色中带着一种笨拙又真诚的暖意。

　　铁锤第一个凑过去：“孙伯，那你晋级之后能种出什么来？能种出肉吗？我跟你说，上次王姐煮的那锅野菜汤好喝是好喝，但喝完了我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