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171节
几辆装满药材的货车停在庙门口,白家的伙计正在往下卸货。
按照惯例,丘子田每月十五所需的十三种阴寒药材都要提前两天,也就是今天送到。
白景琦亲自押车。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火神庙的门内走出来几个火神庙的弟子,领头的正是丘子田身边最得用的一个中年道士。
他按照老规矩,逐箱检查药材。
白景琦坐在车辕上没有动,只是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目光落在寺庙墙角的青苔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检查到第三箱的时候,那个中年道士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伸手翻了翻里面的药材,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白老爷子,这批药材……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白景琦闻言放下烟袋锅子,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看都不看那中年道士,而是直接低头看了看那箱药材,伸手捏起一片,像模像样地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然后白景琦放下药材,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现在战乱,到处都需要用药,落到我手里的药材,年份已经大不如前,形貌自然会不一样。”
“但这已经是京城里能找到的最好的货了,要是你觉得不满意,我白家以后就不再送这批货了,你们另请高明便是。”
那中年道士闻言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箱药材,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们继续卸货。
“老爷子说笑了,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这批货没什么问题。”
白景琦点点头,转身又坐回车辕上,叼起烟袋锅子,像是一颗嶙峋的顽石。
当天晚上,丘子田服下了用这批药材炼制的丹药。
他独自盘坐在静室中,铜炉里的丹丸已经化成了一团蓝黑色的液状丹药,散发着浓烈的阴寒之气。
丘子田深吸一口气,将丹药服下,闭上眼,引导药力下行,去压制体内那只蛰伏的心火。
初时,一切正常。
阴寒的药力顺着经脉流转,缓缓渗入上丹,将那团蠢蠢欲动的心火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然后,异变突生。
他感到自己的丹田猛然一震,像是什么东西在底部炸开了。
紧接着,前些日子已经平复下去的那些心火,竟然以比以往更加猛烈数倍的势头重新暴涌而出。
药力的阴寒本应在经脉中流转,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路径,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经脉。
那道被自己压制了数十年的旧伤,终于彻底爆发了。
心火熊熊燃烧,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火蛇,在他体内乱窜。
丘子田的皮肤开始发红,继而是发烫,整个人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般。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是......白家!”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想要开口叫人,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丘子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倒在蒲团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指甲嵌入了自己的皮肉里,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不动了。
静室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只有铜炉中的余火还在跳动着,将他扭曲的面容在墙壁上投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火神庙传来消息。
道教协会副会长丘子田,昨夜心火暴走,走火入魔,死了。
白云观那边,林世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放下茶杯,沉默了许久。
没有问是谁做的,也没有问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将写着出阳神之法的小册子交给了身旁一位弟子,让他想办法送到百草堂。
第121章 离开京城
这日午后。
李存真正在百草堂后院闭目打坐,同时等待白家准备好之后帮助他们出城。
这时,一位白家年轻弟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李存真面前。
“李道长。”
“白云观那边托人送来的。”
李存真接过册子,封面上没有字,但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他翻开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正是出阳神之法。
字迹工整而细致,竟然是林世安亲手抄写的。
李存真合上册子,将它贴身收好,心中欣喜,却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看。
毕竟白家还有数十条人命压在自己身上。
很快,白家人已经收拾妥当,药材货车也已经备好,只等天黑。
当晚。
白景琦站在廊下,他看着面前聚拢的十几个白家人,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响动。
“今晚,白家所有人分批撤出京城。”
“至于方法,人和细软全都藏药材车里,有人护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撤?撤去哪儿?”
“谁护送?!”
“东瀛人日日都在查,这个方法恐怕不行啊!”
白家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少许。
白景琦抬手往下压了压。
“这你们不用管,我身旁这位李道长自有办法。”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正是之前接话的那位。
他看了一眼站在白景琦身旁的李存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七叔,这位就是你说的护送我们的人?”
白景琦点了点头。
中年人的目光在李存真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疑虑很清楚。
“七叔,不是我不信您。”
“可这位小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又是个外乡人,他真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他白家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都落在李存真身上。
显然,要他们将自己的性命交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手中,他们并不放心。
白景琦对着李存真使了个眼色。
李存真没有急着辩解。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院子中央那块青砖铺就的空地上,然后抬起右手,在众人面前缓缓摊开手掌。
一粒石子从他掌心无声地浮起,悬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
那颗石子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了一圈,然后落回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白家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颗石子动了一下。
紧接着,李存真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
他的轮廓在日光下一点点淡去,衣袍的颜色与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几个呼吸之后,他整个人像是消失在了空气中。
白家人的惊呼声还没完全发出,李存真又重新出现在原地,衣衫整洁,神色平静,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长衫中年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白景琦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李存真,又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子侄,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