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53节
两人从未再在公开场合互相指责过彼此,也从未再在城议会上拍桌子吵架。
这被许多人解读为双方终于找到了某种平衡,或者是共同的敌人,传统贵族的虎视眈眈,迫使他们不得不暂时搁置矛盾,至少不再像以前那般针锋相对。
现在看来,双方显然不是真的缓和。
而是两人永远只有一个能出现在公开场合,自然也就再也不可能面对面吵架了。
并且,格雷戈还曾经无意间提及过,子爵近些年一直昼伏夜出,所有的指令都是深夜下达,很少会主动离开宅邸。
格雷戈认为,这只是子爵在经历了「血色之夜」后,变得更为谨慎与老谋深算,不给伯爵任何斩首的机会。
此刻再看,这恰恰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因为白天的时候,伯爵的身体正在被伯爵本人使用,菲格赛斯没法附身,自然也就没法让子爵出现在阳光下。
这一点,从子爵召见自己与艾尔文的时候,同样是在晚上,也可以进行佐证。
念及此处,雷恩已经在心底将事情的大概理清楚了。
这三年来,菲格赛斯一直暗中操控的人,真正成为傀儡的人,其实是伯爵,而并非子爵。
至于真正的子爵,恐怕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早已经被菲格赛斯悄然处理掉了。
他用伯爵的身体,用子爵的权力,在这座城市里发号施令,让一切都在他精心编排的剧本中运转。
就在大脑飞速转动的同时。
雷恩的眼角余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斑驳指环上。
经过刚才菲格赛斯愈发肆无忌惮的笑声,墙壁又接连震颤了起来。
每一次震颤,被压在石壁上的指环,便往下滑动一丝。
此时,斑驳指环已经成功触碰到了他无名指的指尖。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末梢传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这让雷恩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呼吸,将胸腔里翻涌的振奋,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希望就在指尖,就差最后一步了。
绝不能让对方察觉,更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可有些棘手的是,指环的环口紧贴在墙壁上。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墙壁再震颤,他的指尖也只能触碰到戒身的外侧,根本无法让指尖穿入环口。
除非施加在戒指上的压力稍稍松弛一瞬,让戒口失去压制从墙壁上掉落,才有可能借着下落的力量翻转过来,顺势挂在指尖上。
但是,即便对方再怎么大笑,也只是让戒指沿着墙壁往下滑动而已。
戒口自始至终都紧贴着墙壁,从未翻转过。
再者,就算戒指翻转,也未必能戴上。
翻转的瞬间,戒指很可能失去平衡,直接从指尖旁边滑落下去,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戒指翻转的同时。
自己的手指也能够移动,主动在戒指翻转的瞬间迎上去,进而穿过翻转过来的环口。
以他目前的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性,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指环与手指,同时脱离压制?
就在雷恩思索的同一时间。
菲格赛斯望着在场众人惊愕万分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加浓郁。
“怎么?很惊讶吗?”
他将面具在指间转了一圈,动作轻巧而漫不经心,就像是在把玩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玩具。
“诸位不会真的认为,鄙人会气急败坏吧?”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从容不迫的调子,甚至比之前更加悠闲。
“很遗憾,你们最后的希望,由初代伯爵和几位超凡法师,联手布下的干扰与排斥法阵,早已经被我秘密关闭了。”
“就在你们还在地面上集结队伍、清点人数、互相打气的时候,怎么样?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感觉如何?”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扯了几分。
“无论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今天,无论是地面上的人,还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柴薪,谁都跑不了。”
说罢,菲格赛斯再次阴声笑了起来。
肆无忌惮的冷笑,在穹顶下来回撞击,震得猩红的纹路都在微微发颤。
听到干扰法阵已经被关闭,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是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无论是艾尔文、赫伯特,还是格雷戈,望着伯爵扭曲的脸,一时都是说不出话来。
显然,他们也是或多或少,纷纷想到了雷恩刚才所想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
对方为什么要用伯爵的身体,扮作子爵发号施令?
平时操控子爵,在计划即将开始前,再操控伯爵一次,悄然关闭干扰法阵,岂不是会让整个计划更加周密?
只操控一次,伯爵的身体便不会出现太大的异常反应,自然也就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了。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为冒险的方式。
反复伪装,长期操控,一直让伯爵无法安稳睡眠。
这不但要冒着伯爵身体日渐虚弱,被身边近臣察觉异常的风险,还要冒着子爵真面目被揭穿的风险,这显然不符合对方狡黠的性格。
望着众人脸上疑惑与绝望交加的神情,菲格赛斯先是瞥了一眼墙壁上还在蔓延生长的猩红根须。
火候还差一点,根须还没到位,他还有一些余裕来打发这最后的时间。
“反正你们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他缓缓开口,悠哉悠哉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那索性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三年前,在你们称之为「血色之夜」的晚上,那个名叫帕特里克的子爵,在自己宅邸的密室里,秘密准备了一场召唤仪式。”
提到“帕特里克”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他实在是太渴望领主的权力了,他的侄子在底层平民中声望日隆,推行的改革一项接一项,每一步都在削弱他的特权。”
“而他,作为本地贵族之首,即便在各个方面给伯爵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可他的影响力依旧在一寸一寸地缩水。”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深知自己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小,无论怎样都熬不过年轻的侄子,于是他决定放手一搏,可他又没有亲手杀死伯爵的绝对把握。”
“两人同为5级法师,魔力底蕴相差无几,正面交锋,胜负难料。”
“况且,他也怕洛特城内斗损耗太大,会影响家族的几百年根基,就算打赢了,接手的也是一座被打烂的废城,所以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菲格赛斯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就是打开地狱之门,以城内一百个平民的灵魂为酬劳,召唤一只中阶魔鬼,来替他解决伯爵。”
“一百个平民,悄无声息地在底城区消失,谁会注意呢?就算被发现了,那也是魔鬼干的,和他帕特里克大人有什么关系?”
“他依旧是洛特城德高望重的子爵,依旧可以在伯爵的葬礼上流几滴体面的眼泪,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领主的权杖。”
“他为了这次召唤煞费苦心。”
“召唤中阶以上的魔鬼,需要强大的魔力锚点,需要与地狱位面产生共鸣的信物。”
“他从黑市上秘密搜集了大量据说与地狱有关的物品,其中一些,是从洛特城地下挖出来的,属于五百年前莫德拉斯城的遗物。”
“那是「黑潮」肆虐时留下的残片,沾染着不属于这个位面的能量,他的鉴定师将其误判为地狱之力,将其作为召唤仪式的核心锚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古代遗物上的能量,并非来自地狱,而是我的,是我当年研究「黑潮」时留下的魔力印记。”
菲格赛斯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另一件事,他的府邸,那座气派的子爵宅邸,恰好就建在我的避难所正上方。”
“当他启动召唤法阵时,强大的魔力波动穿透了岩层,一路传到了我的避难所里。”
“我在地下沉睡了五百年,意识早已近乎沉寂,但他的召唤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头顶上。”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声音里满是愉悦。
“我被惊醒了,起初,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撕裂空间,打开一条通往某处的通道。”
“这条通道本该通向地狱,但我很快发现,召唤者使用的材料里,居然混着我当年留下的魔力印记。”
“那是我五百年前亲手刻下的烙印,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它们的脉动。”
“这些印记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为我的意识指明了方向,也让我顺水推舟,用自己的坐标替换了魔鬼的回应。”
“他在上面召唤魔鬼,我在下面响应,他以为是自己的咒语生效了,等来的却是我。”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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