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42节
“您的意思是……”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去劝，就算劝住了，也于事无补。京城里已经传遍了，笑柄已经成了。与其现在去劝，不如想想怎么挽回。”
“那您说怎么办？”
“王爷炼丹，到哪一步了？”
“我哪知道。就是丹炉一直炸，炸了换，换了再炸。连一颗丹药都没炼出来。”
“有没有问问那些道观的道长？”
徐阶问道。
“炼丹不是那么容易的，配伍、火候、时辰、方位，都有讲究。陛下炼丹，还有陶神仙、蓝神仙在旁指点。王爷一个人瞎琢磨，怎么能成？”
“王爷说他也得了神仙传授，不想听那些道长的。”
高拱无奈道。
“他说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法子，比那些道长的强。谁劝都没用。”
徐阶叹了口气。
“我去问问蓝神仙吧。”
“蓝神仙？”
高拱眼睛一亮。
“您是说要请蓝道行出面？”
“嗯。”
徐阶点了点头。
“蓝神仙是陛下亲口封的神仙，在陛下心中地位极高。如果他能替王爷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点个头，这场风波就能平息。至少，不会让王爷成为笑柄。”
“可蓝神仙是陛下身边的人，您去找他，会不会……”
“我知道要避嫌。”
徐阶打断他。
“可现在不找也不行了。王爷的名声要紧。”
高拱心中松了口气。蓝道行是皇帝最信任的道长之一，有他出面，裕王这场闹剧至少能有个台阶下。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第341章 神仙
西苑，万寿宫。
嘉靖坐在道台之上，面前摊着一份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眉头微微皱起，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裕王炼丹，炸炉数次，用药无序，火力刚猛……”
他放下密报，揉了揉额头。
这个老三，平时看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怎么忽然就失了智？
老四炼丹，那是他真有几分天赋，配伍火候都有章法，只是奇思妙想也多，喜欢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老三呢？胡乱配伍，蛮火硬烧，不炸炉才怪。
嘉靖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他需要的是平衡。
国家是，朝廷是，群臣是，皇家也是。
一切都必须处在一个平衡点上，这样他才能居中调度，保证一切平稳。
严党太大了，他要扶清流一把；清流不听话，他就让严党出面。
两党之间，二王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老三这昏了头的举动，会彻底打破这个平衡。
景王越走越高，裕王越跌越低，天平倾斜了，他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
他很清楚，如今严党尾大不掉，清流步步紧逼，他就是靠着二王夺嫡才能调和其中。
不然光是党争就能让他头大，哪还有时间清修、炼丹？
“陛下，陶神仙求见。”
吕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陶神仙来了？”
嘉靖的眉头舒展开来。
“快请。”
陶仲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步履轻盈，仿佛脚下生云。
他走进精舍，对着嘉靖行了一个道礼，姿态从容，仙风道骨。
“贫道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陶神仙不必多礼，快请坐。”
嘉靖笑着抬手，请他坐到对面的蒲团上。
“朕这几日修炼，有些疑惑，正想请教陶神仙。”
“陛下请讲。”
陶仲文盘膝坐下，拂尘搭在臂弯，面带微笑。
嘉靖将近日修炼中的困惑一一说出。
吐纳时气息不稳，入定时杂念纷扰，丹田中时有胀痛之感。
他自认修道已有大成，可这些细微的毛病，却总是去不掉。
陶仲文细细听完，一一为他解答。
他讲得很慢，很细，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可说着说着，他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了。
嘉靖问的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玄，有些已经超出了他的道行所及。
他心中暗暗感慨：陛下修道多年，天赋异禀，如今已经是登堂入室。他的道行，怕是已经跟不上了。
一番问答下来，嘉靖的疑惑都被解答了，心中一片澄明。
“陶神仙果然道行高深，朕受益匪浅。”
嘉靖笑着点头。
“陛下过奖了。”
陶仲文微微欠身，却忽然话锋一转。
“陛下，贫道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
“贫道年事已高，道行浅薄，已无力再为陛下分忧。恳请陛下恩准贫道辞去官职，回山归隐，潜心修炼，以了残生。”
嘉靖愣住了。
他看着陶仲文那张苍老却依然清朗的面容，看着那双深邃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不舍。
陶仲文陪了他十几年，从他开始修道的时候就跟着他。
是臣子，也是修道的引路人，更是他的朋友。
“陶神仙，你这是……”
“陛下，贫道不是说笑。”
陶仲文的声音很轻，很缓。
“贫道跟随陛下十五年有余，亲眼看着陛下从一个少年君主，成长为一代圣君。陛下道心坚定，天赋异禀，如今已经青出于蓝。贫道该教的，都已经教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再留下来，也是多余。不如回山，继续修炼，或许还能有所精进。若有机缘，他日再与陛下论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贫道这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个‘道’字。在陛下身边，虽能时时听闻圣音，却终究不是修道之人该待的地方。深山古观，松柏为伴，云霞为邻，才是贫道的归宿。”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的青山绿水，看到了那片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嘉靖沉默了很久。
陶仲文的话，句句在理。可他舍不得。十几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朕……再想想。”
嘉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移了话题。
“陶神仙，裕王得神人传授，也要修道炼丹的事，你可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