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43节
陶仲文微微一笑。
“贫道听说了。”
“你怎么看？”
陶仲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未知真假。”
嘉靖眉头一挑。
“未知真假？”
“贫道未曾亲见，不敢妄断。但贫道听闻，裕王炼丹，已炸炉数次。若真是神人传授，不该如此。贫道以为，神人传授之事，或真或假，还需细察。”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裕王根本没有得到什么神人传授。
陶仲文心里清楚，景王也不可能得到什么神人传授。
但景王聪明，至少面子上做足了准备，练出来的丹药虽不是金丹大道，却也有模有样，配伍火候都是上乘。
而且景王从不张扬，从不吹嘘，更不会动不动就炸炉。
可裕王做得太粗糙了。配伍不懂，火候不会，连丹炉都炸了好几回，还要硬撑着说是神人传授。
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
嘉靖何尝听不出陶仲文话里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陶神仙，你且先去。辞官归隐的事，容朕再想想。”
“贫道遵旨。”
陶仲文行了一礼，缓缓退出精舍。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道袍飘飘，仙风道骨，像是一朵云，飘向远方。
嘉靖坐在蒲团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四合。万寿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精舍照得通明。
可嘉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老了，走了。
陶仲文要走，能坐而论道的又少了一位！
他只知道，这个天下，离不开他。而这个皇位，坐得越久，越孤独。
“陛下，徐阁老去见了蓝神仙，要请蓝神仙指点裕王一二！”
黑暗中，一名暗卫走出阴影禀报道。
“徐阶？”
嘉靖眼神微眯，看样子徐阶这是去找帮手了，蓝神仙确实是平息此事的最好人选。
第342章 疯魔
朝天观。
观中香烟袅袅，钟磬声悠扬，一派清修之地的宁静祥和。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徐阶的轿子在观门前落下，他整了整官袍，缓步走入观中。
道童们认得他，连忙行礼，引着他往后面走。
穿过两进院落，绕过一丛翠竹，便是蓝道行平日打坐的内堂。
内堂不大，里面供奉着三清圣像，香案上摆着鲜花、净水、香烛。
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神宁静。
蓝道行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对三清像，双目微阖，手掐诀印，似已入定。
他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袍上绣着暗纹的八卦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杏黄色的丝绦，脚蹬白袜云鞋。
三尺长髯垂在胸前，面色红润，须发如墨染，浑然不像年过半百之人。他的呼吸极轻极缓，仿佛与这殿内的香烟融为一体。
“蓝神仙。”
徐阶在门口停下，轻声唤道，行了一礼。
蓝道行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在徐阶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徐阁老来了。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蒲团，又挥了挥手，示意侍立的道童们退出去。
道童们鱼贯而出，门轻轻掩上，屋内只剩下两人，檀香的气息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徐阶在蒲团上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看蓝道行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尊肃穆的三清像，沉吟了片刻。
他今日来，不是为了论道，是有事相求，可有些事，不能说得太直白。
“蓝神仙，本官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徐阁老请讲。”
蓝道行拿起拂尘，轻轻搭在臂弯，姿态从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裕王殿下炼丹不顺，炸炉数次，京城里流言四起，已成笑柄。下官恳请蓝神仙移步裕王府，指点一二。若能助裕王炼出金丹，平息流言，下官感激不尽。”
徐阶说完，目光落在蓝道行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蓝道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当然听说了裕王炼丹的事。
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裕王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丹炉炸了一回又一回，连个丹渣都没炼出来。
在他看来，裕王这是病急乱投医，炼丹是好事，学景王也无所谓，效仿皇帝也是孝心，可要做也不能做得这么粗糙。
配伍不懂，火候不会，连丹炉都炸了好几回。
这不是炼丹，这是放炮仗。
“徐阁老，贫道是陛下钦点的蓝神仙，专门辅助陛下修道炼丹。若是贸然去裕王府，只怕会引得陛下不满。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思，谁也摸不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谨慎，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徐阶当然知道风险很大，他做了这么多年官，比谁都清楚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皇帝今天能让蓝道行当蓝神仙，明天也能助他羽化仙游。
可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
“蓝神仙，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阁老请说。”
“可以告诉陛下，您梦中得神仙指引，让您去指点裕王一二。这算是代仙神授徒，并非神仙自作主张。陛下信道，对神仙之言深信不疑，不会怪罪的。”
蓝道行沉默了片刻。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内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香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他略一沉思，才微微点头。
皇帝信任他的扶乩之术，他一直称自己能和神仙沟通，能得到神明的指引，这是他在皇帝面前立身的根本。
徐阶给的借口，正合适����既保全了他的体面，又给了皇帝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徐阁老思虑周全，贫道明白了。贫道这就随您去裕王府。”
徐阶大喜，连忙起身。
“多谢蓝神仙。事不宜迟，请神仙移步。”
裕王府。
后院丹房，又一次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轰����”
浓烟从丹房的门窗缝隙里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道士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跑出来，有的衣服被烧了几个洞，有的脸上被熏得黢黑，有的连眉毛都烧焦了，狼狈不堪。
朱载��站在丹房门口，浑身狼狈，却依旧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炸裂的丹炉残骸。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灰，官袍皱巴巴的，袖口烧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焦黄的里衣。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又炸了！又炸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
“为什么老四能炼出来，本王就炼不出来？本王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他！”
他对着那堆残骸怒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